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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风雪停歇,翌日天光澄澈,万里无云。
昨日御街伏杀全歼死士的消息传遍京城,百姓沿街闲谈,皆是称颂陆烬护城、沈清辞安民,市井之间再无往日人心惶惶的惶恐,处处透着尘埃落定的松快。
天刚微亮,三司衙署大门便早早敞开。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位主官齐聚公堂,奉旨连夜会审所有被俘死士,同时提调王府押解而来的一众幕僚、亲信仆从,层层分开审讯,杜绝串供遮掩。
偌大刑堂之内,分隔数十间独立囚室,每一名人犯单独关押,两两隔绝,每日分时段轮番讯问。三司早已拿到陆烬送来的现场证物、沈清辞整理的商行流水账册,证据链条完整严密,无需严刑逼供,只需拿出一条条实物凭证对照,便击溃了所有人犯的心理防线。
最先招供的,是二皇子身边追随十余年的首席幕僚。此人熟知皇子所有筹谋,从早年暗中结交朝臣、培植私党,到蛰伏期间输送金银军械勾结七藩、驯养死士、策划御街劫杀朝臣,桩桩件件巨细无遗,尽数笔录在册,签下供画押。
紧随其后,被俘的二十余名死士也逐一吐露实情。他们自幼被送入王府,隔绝外界,每日受训刺杀之术,一切衣食性命皆掌控在皇子手中,只知听命行事,不知朝堂大义。供词之中,清晰写明御街伏击的完整计划、行动时间、指定劫持的元老名单、事成之后胁迫天子的整套说辞,与现场缴获的暗号字条、兵器腰牌完美对应。
王府抄查送来的卷宗更是补足所有佐证。三司差役封锁皇子府时,在后院密室挖出大量封存密信、金银账册、锻造军械的往来契约,还有记录驯养死士开销、联络各镇藩将的私密手记,白纸黑字,字字都是谋逆乱国的铁证。
晌午时分,三司主官带着厚厚一叠完整勘罪笔录、全套物证,联袂入宫,赴御书房面圣复命。
天子端坐案前,逐字细读审讯供词,指尖一遍遍抚过王府亲笔手记,心中最后一丝骨肉亲情也彻底消散。多年包容忍让,换来的是不择手段的夺权阴谋,险些倾覆整个大周安稳根基,再无半分宽宥的余地。
“传朕旨意,将二皇子打入天牢重狱,严加看管,等候三法司拟定最终判词。所有参与谋逆的幕僚、心腹、驯养死士尽数定罪,按律处置;府中普通仆从未曾参与阴谋者,甄别之后流放边疆劳役,永不回京。”
内侍即刻领旨,奔赴天牢传谕,铁锁重重落下,彻底困住这位搅动朝野数年的皇子,昔日尊荣权势,一朝化为泡影。
处置完宗室罪案,天子心中挂念安定社稷的两位功臣,当即吩咐内侍传召陆烬、沈清辞即刻入宫。
彼时陆烬正在羽林卫大营,安排拆分七藩后的边防调度,重新规划北方、东南各镇兵力排布;沈清辞则在清辞苑,写下送往各州商行的指令,安排各地分号配合朝廷核查藩镇粮草、安抚边地百姓。
宫中传旨太监分两路抵达,二人放下手中事务,各自整理衣装,一前一后奔赴皇宫。为避朝臣闲话,依旧分开行车,入宫后才在御书房外廊下碰面。
廊下风轻日暖,落雪消融,檐角滴落细碎水珠。
四下并无其他官员,只有值守内侍远远立在两端,给二人留出独处片刻的空隙。
沈清辞率先抬步走到陆烬身侧,目光轻轻扫过他眼下淡浅的乌青,昨日彻夜排布御街防线,今日一早又奔赴军营操劳军务,连日不休,疲惫藏都藏不住。
“军营事务繁杂,也该寻空隙歇息片刻。”沈清辞语声轻柔,带着藏不住的惦念,抬手很轻地拂去他肩头沾染的一点尘土,动作自然温和,全无往日人前刻意保持的疏离。
陆烬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,心头暖意漫开,顺势低声回话:“如今七藩待拆分,边防需要重新划定,不敢松懈。倒是你,各州商行指令繁多,还要对接地方官吏安抚流民,费心更多。”
“我手下管事皆能分担大半琐事,不像军营军务,事事需你亲自定夺。”沈清辞浅浅一笑,指尖无意识擦过自己衣襟,那枚玄铁残符安稳贴在心口,“昨夜回府,我命后厨熬好了温补的参汤,傍晚你忙完营中事务,可来我院中小坐。”
陆烬眼底漾开柔和笑意,轻轻颔首:“好,我必定赴约。”
简短两句私语,满是独属于二人的温存惦念,无需华丽辞藻,寻常一餐一汤,便藏着岁岁相守的心意。
内侍轻声上前,躬身引路,二人收敛私下心绪,并肩踏入御书房,行君臣大礼。
天子见状,连忙抬手免礼,示意二人落座两侧,面上褪去昨日震怒,只剩欣慰柔和。
“此番能平定藩镇之乱、化解皇城劫杀、肃清宗室奸邪,全赖你二人同心协力,一文一武互补长短,数次于危局之中护住大周江山,功不可没。”
话音落下,天子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备好的赏赐清单,缓缓开口论功封赏。
“陆烬,镇守北疆、整肃羽林卫,此番统筹京畿布防,全歼王府死士,瓦解藩镇逼宫阴谋,忠勇无双,升正一品镇国大将军,永久执掌皇城羽林卫,兼管全国边防新军整训;赏赐城东近郊万亩良田、一座御赐山水别院,内库黄金千两,锦缎珍宝无数。另外,赐天子随身佩剑一柄,可持剑巡查各州边防,遇不法藩将、地方贪吏,先行拘押再行奏报,予你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这般封赏,已是武将之中至高荣宠,先斩后奏的巡查权柄,历朝极少授予外臣,足以见得天子全然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