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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春风掠过京华,残雪消融,街巷泥土生出浅浅湿意,枝头嫩芽悄悄冒头,冬寒彻底褪去,整座城池浸在温润柔和的晨光里。
三司衙署耗时两日,汇总全部供词、密信、金银军械流水、王府私蓄死士人证,整理出完整判罪卷宗,三位主官一早联袂入宫,将拟定的最终判罚呈递御书房。
御案之上,厚厚卷宗罗列,每一条罪状都标注清晰,条理分明,无可辩驳。私结藩镇、蓄养死士、意图胁朝谋逆、搅动天下动荡,四条皆是十恶不赦的重罪。
天子指尖划过卷宗上二皇子的名字,沉寂许久,再无半分往日父子温情。数次包容换来变本加厉的祸乱,险些倾覆大周根基,宗室情面再难维系。
“依三司拟定判词,即刻昭告朝野。”天子沉声开口,语气毫无转圜余地,“废黜二皇子宗室身份,贬为庶人,终身囚禁天牢最深重狱,永不得踏出囚室一步;所有追随谋逆的幕僚、心腹、死士,全部秋后处斩;王府多年积攒的私库金银、军械全数充公,拨入国库用作边防军费、民间赈灾款项;府内未曾参与阴谋的底层仆役,统一发配西南蛮荒之地劳作十年。”
内侍领旨,快马奔赴天牢传谕,同时抄录判词张贴于皇城四门告示墙,传遍京城大街小巷。
消息一出,全城百姓奔走相告,无不称颂陛下公正严明。那些曾经依附二皇子、暗中互通书信的朝中官员,人人惶惶不可终日,纷纷主动递交自省奏折,上缴当年收受的馈赠珍宝,只求从轻发落。
午后朝堂大朝会,天子当众宣读三司判词,随后颁布肃清朝堂余党的政令。限定三日之内,所有与废皇子私下往来、结党依附的文武官员主动自陈罪状,隐瞒不报者,一经御史查出,即刻革职流放,牵连家眷。
朝堂之上一片肃穆,昔日暗流涌动的派系余孽,尽数陷入惶恐,无人再敢存有侥幸之心。
朝会之上,天子顺势抛出开春新政纲领,将整顿吏治、拆分藩镇、疏浚漕运、广建义学、稳固北疆互市五大要事列为全年重中之重,目光望向分列文武首列的陆烬与沈清辞,语气温和信赖:“整顿天下诸事,仍需你二人携手统筹,文武相辅,共促四海安定。”
陆烬出列躬身领旨,声线沉稳:“臣定当整肃边防新军,严格约束各镇守将,杜绝私蓄兵力、割据自重的旧弊,严查地方武官贪腐克扣军饷之事。”
沈清辞紧随其后,从容回话,条理周全:“臣会调度南北全部商行,配合户部核查全国漕运关卡,裁汰冗官,统一征税标准;同时调拨商行银钱、物资,资助各州府修建义学、普惠药铺,接济寒门与贫苦百姓。”
二人一武一文,分工清晰,规划长远,兼顾军政与民生,满朝文武无人提出异议,纷纷附和认同。
朝会散场,百官陆续退去,陆烬刻意放缓脚步,等候走在后方的沈清辞,二人并肩行出宫门长廊,周遭无高官近前打扰,难得有一段自在闲谈的空隙。
初春微风拂面,带着草木新生的淡香,吹散连日处理大案的压抑。
沈清辞侧头看向身侧一身朝服的陆烬,见他眉宇间虽依旧沉稳,眼底却藏着一丝连日操劳的倦色,心底泛起细碎的疼惜。昨日深夜陆烬留在军营梳理七藩拆分后的边防调令,直至夜半才归府,休息不足三个时辰,今日又一早入宫上朝,身心损耗极重。
“边防调令繁多,不必事事独自亲审,可挑选可靠副将代为核对初稿,你只需最终定夺,不必熬损自身。”沈清辞语声轻柔,话语里满是真切的惦念,指尖极轻擦过陆烬小臂衣料,动作自然温柔,再不似从前人前刻意疏远。
陆烬心头一暖,微微侧过身,与他距离更近几分,压低声音,只二人能够听闻:“如今刚拆分七藩,各镇人心浮动,若是放权给旁人,恐有疏漏,再滋生割据隐患。待三月边防新规彻底落地,我便能卸下大半军务,安心同你前往江南。”
提起江南之行,沈清辞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柔光,唇角扬起温柔笑意:“江南别院我已命管事修整完毕,后院开辟了茶室、书斋,临湖设下小舟,春日桃花、柳絮环绕院落,清净无外人打扰。我还让人备了你喜爱的粗陶茶具、古籍兵书,一应物件都已清点妥当,只等我们动身。”
“有你安排,我无需操心分毫。”陆烬目光牢牢落在他清隽柔和的眉眼上,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缱绻,“这些年总是你事事筹谋周全,往后闲暇时日,换我伴你闲居山水,不必再被朝堂军务牵绊。”
简短几句私语,藏着数年风雨同舟的默契与独属于彼此的深情,长廊值守内侍远远分立两端,恪守本分,绝不侧耳窥探。
二人在宫门外温和拱手作别,分乘两车各自返程处理公务,约定黄昏时分在沈府清辞苑相聚,一同细化全年新政落地细则。
……
镇国将军府,陆烬归府后即刻召来诸位副将,推进拆分七藩的后续部署。
按照昨日朝堂定下的规制,北境三藩、东南四镇重新划分为十三个小型边镇,每镇只准许留存三千驻防士卒,兵权、财权、矿权全数收归朝廷,由户部统一发放军饷,工部管控铁矿锻造,杜绝地方守将私自囤积军械粮草。
陆烬亲笔拟定巡查章程,派遣十数名中立武官分赴各地常驻监督,每季度递送各镇兵力、粮草、军械台账回京报备,一旦发现私调兵马、暗中囤积物资者,即刻押解回京治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