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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无声,深宫暗流自行。
太妃寝殿密谈落幕之后,整座皇城依旧静得毫无波澜。
无人知晓佛堂之下一夜生变,无人知晓深宫主人亲手留下致命罪证,更无人知晓悬在百年旧党头顶的屠刀,已然稳稳举起,只待落刃。
夜半三更,档案馆灯火隐亮。
内侍李敬忠谨遵密令,屏退所有值守小吏,独自锁闭库房大门。
依照太妃授意,他连夜分拣先帝年间旧档,但凡牵扯江南士族供奉、内廷暗银流转、早年宫闱隐秘账目的卷宗残页,尽数挑出、堆叠、销毁。
火光幽幽,纸页成灰。
数十年残卷旧迹,一夜清扫大半。
熊熊微火吞尽陈年笔墨,也吞尽了太妃心中最后一点忌惮。
她立在深宫窗后,遥遥望着档案馆方向的微光,唇角凝着浅淡安稳的笑意。
旧证一毁,过往无根。
往后任凭谁再想追溯、再想深挖、再想拉扯深宫牵连,也无半分纸面凭据。
沈清辞被朝堂制衡困住,被六部拖延耗住,早已无力回天。
北疆边防被日夜牵制,陆烬纵有兵权,也无插手内廷的名分。
朝野无人、无据、无力,再可撼动她分毫。
百年棋局,终究是她稳坐至终。
深宫夜色沉沉,人心诡局更深。
清辞苑内,彻夜亮着一盏孤灯。
暗线连夜传回所有细节:深夜密召、亲口授意、焚卷灭证、清剿痕迹。
字字确凿,件件落地。
青禾将所有笔录、人证供词、时序动线一一整理、装订、封存,厚厚一叠卷宗静置案上,沉甸甸压尽百年阴诡。
“公子,李敬忠已连夜销毁大半旧档,宫内所有表层痕迹,尽数清零。”
“太妃今夜应当彻底心安,自认再无破绽可寻。”
沈清辞垂眸望着那一叠铁证,眼底温润彻底褪去,只剩一片清冽寒凉。
心安便对了。
只有对手彻底放松、彻底笃定、彻底自认全胜,最后的倾覆,才足够彻底、足够震撼、再无翻身余地。
“所有证据,分类封存。”他轻声吩咐,条理分毫不乱,“江南银钱流转册、中转商队供词、京城对接商户笔录、宫内眼线动线记录、昨夜密谈人证实录,分为五卷,各自上锁,分开存放。”
五卷铁证,五条闭环。
从外至内,从过往至当下,从物证到人证,层层锁死静太妃百年布局。
青禾依言妥善归档,抬头时眼底光亮坚定:“五证齐全,无可辩驳,只待公子择时发难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。
时机未至。
如今朝野依旧人心浮动、观望成风,君心尚存隔阂,百官多有猜忌。
此刻骤然当庭揭发,虽可定罪,却只能惊乱一时,无法彻底倾覆旧党根基。
他要的,不是仓促胜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