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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旧档焚余烬 残碑觅旧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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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的风卷着焦糊味漫过宗人府高墙,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。等巡夜禁军提着水桶赶到时,西偏院的档房已经烧塌了半间屋梁,火星顺着风势乱窜,空气中弥漫着纸灰与焦木的气味。

青禾赶到时,苏砚正站在火场边,青袍下摆沾了黑灰,眉头拧成死结。

“偏就烧了洪武三十三年那排架子。”他声音冷硬,指尖攥着半块烧焦的木牌,“荣王府的所有卷宗,都在那排架上。”

青禾心头一沉。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氏动的手。金銮殿上身世案没扳倒陆烬,反倒把自己拖进了荣王府旧案,他们便连夜焚档销毁证据,做得干净利落。

“进去看看,说不定还有残存的。”她话音未落,人已经迈步往火场里走。苏砚伸手没拉住,眉头皱得更紧,立刻跟了上去。

房梁还在往下掉火星,焦黑的木架歪歪斜斜倒在地上,满地都是烧成灰烬的纸页。两人蹲在残堆里细细翻找,指尖都被炭灰染得乌黑。忽然头顶一声脆响,半截烧透的椽子直直砸了下来。

“小心!”

苏砚猛地伸手将青禾往怀里一带,侧身避开。椽子砸在地上,火星溅了两人满身。青禾靠在他胸口,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,鼻尖萦绕着墨香与淡淡的烟火气,脸颊瞬间发烫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别动。”苏砚声音发紧,松开手时耳根也泛着红,却还强装镇定,低头指着她脚边,“你看这个。”

青禾回过神,低头看去,灰烬里埋着半张烧剩的麻纸,边角蜷曲发黑,字迹模糊,却还能辨认出几行瘦金体:“……世子棺椁,空……疑有别……”后面的字尽数烧没了,只留半截朱红印泥,是宗人府的印鉴。

“是空棺。”青禾指尖微微发颤,“当年荣亲王世子根本没夭折,下葬的是口空棺。”

苏砚颔首,小心翼翼将残纸收进袖袋。火势越来越大,禁军在外头喊着让他们撤,两人便并肩往外走。走出火场时,天光已经微微泛白,晨露落在发梢,凉丝丝的。

“你胳膊烫伤了。”青禾忽然拉住他的手腕,卷起他的袖管,小臂上红了一片,是方才挡椽子时溅到的火星。她从袖袋里摸出金疮药,不由分说替他涂上,动作很轻,“昨日才替你包好箭伤,今日又添烫伤。苏御史查案,总这般不顾自己?”

苏砚垂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你不也一样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别开了脸,晨光里,耳根都泛着淡红。

清辞苑的书房刚点上灯,沈清辞便接过了那半页残纸。指尖抚过模糊的字迹,他眼底沉色渐浓。

果然是空棺。

当年的夭折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,襁褓里的世子被人抱走,流落民间,成了如今的陆烬。而策划这一切的,十有八九就是王氏,还有藏在王氏背后的人。

“王氏急着焚档,恰恰说明他们心虚。”沈清辞将残纸压在镇纸下,抬眸看向立在案前的老副将,“老将军,当年王府失火后,是谁主持的入葬事宜?”

老副将躬身回话,声音带着沧桑:“是当时的吏部尚书,也就是王氏的老族爷。他说王府满门罹难,后事该由世族宗亲操持,先帝当时病重,便准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守陵的老卒还在,姓陈,就住在京郊西山脚下。当年是他亲手埋的棺,说不定知道些内情。”

陆烬站在窗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旧佩,神色平静无波。从金銮殿上身世被掀的那一刻起,他便猜到了七八分。只是没想到,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,连下葬都是一场骗局。

“去看看。”他淡淡开口,转身看向沈清辞,“一起?”

沈清辞点头:“好。”

西山的路不好走,初夏的草木长得疯茂,石阶上长了青苔,湿滑难行。走到半山腰时,沈清辞脚下一滑,身子往前倾。陆烬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掌心温热,力道很稳。

“当心。”

“多谢。”沈清辞站稳身子,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心跳快了半拍,连忙收回手,往前快走了两步。

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很快又敛去,快步跟了上去。

守陵的老卒住在山脚下的土坯房里,须发皆白,背驼得厉害,眼神却还清明。听说两人是来问荣王府旧事的,老人沉默了许久,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,才缓缓开口。

“都几十年了,以为没人再问了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当年下葬,我是抬棺的人之一。那世子的棺椁,轻得不像话,里头不像躺了孩子,倒像塞了些砖石衣物。”

“我们当时嘀咕了两句,就被王家的管家呵斥了,说小孩子身子轻,不许乱嚼舌根。”老人磕了磕烟袋,“后来每年清明,都有穿绸缎的人来拜,不是宫里的人,也不是王府亲戚,说话带着京腔,出手阔绰,让我守好墓,别往外说。”

沈清辞与陆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答案。

王氏果然全程参与了当年的事。他们抱走世子,伪造夭折,下葬空棺,再派人守着墓地掩人耳目。这盘棋,他们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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