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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卯时三刻,中军帐鼓点骤响,各营主将齐聚。陆烬高坐帅位,案上摆着张逵的供词与半箱密信,玄色帅袍浸着晨霜的冷意。
“张逵私通门阀、纵火毁粮、构陷同袍,罪证确凿,即日起革去副将之职,打入囚牢待审。”他声线不高,却掷地有声,“其麾下涉事校尉、队正共十七人,全数革职查办。各营即日自查,凡与崔氏商号有私相往来者,主动坦白可从轻发落,隐匿不报者,军法处置。”
帐下鸦雀无声,众将脊背发紧。谁都知道这是杀鸡儆猴,借着张逵一案,要把崔氏埋在北境军中的钉子连根拔起。陆烬扫过众人神色,指尖叩了叩案沿:“萧砺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萧砺出列抱拳。
“你带亲卫队按名册拿人,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所有涉案人关进营牢。”
“得令!”
萧砺接了名册转身出帐,甲叶碰撞声脆得像冰。众将散后,帐内只剩陆烬与沈清辞三人,青禾将昨夜整理好的供词卷宗铺开,眉峰微蹙:“张逵嘴硬得很,昨夜审了两轮,只肯认自己行事,半句不肯牵出朝中之人。”
“他不敢认。”沈清辞拿起朱笔,在名册上圈出三个名字,“崔氏把持吏部多年,他族中子弟尚在京城为官,招了便是满门覆灭。硬扛着,说不定崔稷还会想办法救他。”
苏砚从旁取出一叠账册,是昨夜从张逵私宅搜出的:“账上有几笔款项走得蹊跷,不是崔氏商号的路子,汇入的是京城一间无名当铺。我查过,那铺子明面是做典当,实则是暗线传信的据点,背后主人查不到踪迹。”
陆烬目光落在账册那几行银钱数目上,指尖点了点:“先不提京中,先把北境扫干净。人犯押下去,今日午后再审。”
午后的囚牢里潮气浓重,张逵披头散发靠在墙角,听见脚步声只抬了抬眼,满脸破罐破摔的戾气。
“不说也无妨。”沈清辞站在牢门外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私吞黑石渡军粮、倒卖军械给黑铁部的账册,我们已经全数起获。单凭通敌一条,便是满门抄斩的罪。你护着崔稷,可崔稷远在京城,救不了你。”
张逵身子一颤,死死咬着牙不说话。
“你族中侄儿在兵部任主事,外甥在济州任通判,崔氏倒台之日,他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沈清辞语气轻缓,却字字扎在要害上,“你若肯说出崔氏在北境的全部暗线,以及京中对接之人,我可以保你族人不受牵连,只判你一人之罪。”
牢中沉寂许久,张逵终于缓缓抬头,眼底满是挣扎:“你……你说话算话?”
“我以沈氏宗族之名起誓。”
张逵颓然垮下肩膀,哑声道:“军中暗线名册,藏在我卧房床板下的暗格里。京中对接的是崔府大管家崔忠,我从未见过崔稷本人。只是……只是偶尔会有密信直接送来,盖着盘龙纹印,说是贵人指令,崔管家都要听令行事。”
“贵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逵摇头,声音发苦,“我只知道那贵人身份极高,崔家主都要小心翼翼捧着。七年前那道令就是贵人下的,让镇国公府暗中掣肘北境兵力,不许大胜,也不许大败,要拖着边关战事。”
沈清辞指尖猛地一紧。
七年前,正是沈家被构陷通敌的前一年。前世他只当是崔氏与陆烬联手,如今看来,早在那之前,就有一只手在背后推着所有事。
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又问了几句细节,见张逵确实不知更多,便转身离开。囚牢通道昏暗,光影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,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波澜。
刚走到帅帐偏房,萧砺恰好回来复命,甲胄上带着风尘与血气:“将军,先生,十七名涉案将官悉数拿下,无一漏网。各营自查也已开始,目前又报上来三名与崔氏商号有往来的队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