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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年离开之后,沈清辞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片树皮或一根枝条上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将林知年带来的所有信息拆解、重组、分析,试图从中找出一个足够坚固的切入点。
楚王已经知道他们回来了。楚王收拢了门客,收缩了防线。楚王在朝堂上表现得坦然自若,甚至在圣上面前演了一出君臣和睦的好戏。这一切都说明,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
但再严密的防线,也一定存在着裂缝。问题在于,那条裂缝藏在哪里。
沈清辞闭上眼睛,将楚王在朝中的所有棋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——六部尚书之中,谁是楚王的人?九卿之中,谁受过楚王的恩惠?御史台和翰林院中,又有多少人是通过楚王的举荐才得以晋升的?
这些问题的答案,他心中大致有数。但知道谁是楚王的人,和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是楚王的人,是两回事。
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。
第一个名字,是吏部侍郎张禹。此人是楚王妃的表兄,当年能坐上吏部侍郎的位置,全靠楚王在背后运作。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考核与升迁,楚王把自己的人安插在这个位置上,等于扼住了整个文官系统的咽喉。
第二个名字,是京畿卫戍营的副统领韩琦。京畿卫戍营负责京城外围的防务,虽然不直接掌管皇城内部的安危,但一旦京城有变,谁能调动卫戍营的兵马,谁就能控制京城的门户。
第三个名字,是太医院的院判方百药。这个人的职位看似不起眼,但太医院能接触到宫中所有重要人物的身体状况。楚王称病的那段时间,正是方百药亲自去楚王府诊的脉,回来后向太医院报称楚王“气血两虚,需静养调理”。至于楚王是真的病了,还是方百药替他打了掩护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沈清辞写完这三个名字,搁下笔,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很久。
这三个人,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上,掌握着不同的权力,彼此之间看似没有直接的关联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他们的荣辱兴衰,都系于楚王一身。楚王在,他们就在;楚王倒,他们也活不了。
所以,要动楚王,必须先砍掉他这几条最粗的胳膊。
问题是,从哪一条开始砍?
沈清辞正在沉思之际,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阿福的声音:“将军回来了。”
陆烬大步走进院子,肩上还披着清晨的寒气,眉宇间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,但精神很好。他看见书房的窗户开着,沈清辞坐在窗边,便直接走了过来,在窗户外站定,没有进屋,隔着窗台问道:“先生用过早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