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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年站在院子里,冬日的晨光落在他清瘦的肩膀上,将他眉宇间那层淡淡的疲惫照得分明。他看着沈清辞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,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得到了释放。
“沈兄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,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清辞走上前去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这个动作很轻,却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两个人进了书房。阿福机灵地端了两杯热茶进来,又悄悄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书房不大,两面墙都是书架,上面稀稀落落地摆着一些书,大多是兵书和史籍,还有几本地方志,看得出来书的主人并不是一个热衷于藏书的人。但书案上却整整齐齐地摆着笔墨纸砚,砚台里还有半干的墨迹,说明这里不久前刚有人用过。
林知年在椅子上坐下来,端起热茶喝了一口,稳了稳心神,才开口道:“沈兄,你从北境传回来的信我都收到了。你们在路上走了多少天?”
“十四天。”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路上还算顺利,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知年点了点头,放下茶杯,脸色却比方才凝重了几分,“沈兄,你们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,朝中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。”
沈清辞没有打断他,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楚王称病之后,确实有几天没有上朝。但就在七天前,他突然出现在了早朝上,面色红润,精神奕奕,看不出任何生过病的迹象。他在朝上当众向圣上请罪,说自己因病耽误了政务,愿意罚俸三个月,以示惩戒。圣上温言抚慰,说皇叔为国操劳,偶染小恙也是常事,罚俸就不必了。”
林知年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他这一番做派,让朝中不少原本对他有所怀疑的大臣都动摇了。有人说,楚王如果真的心里有鬼,不会这么坦然地出现在朝堂上;也有人说,他这是在欲盖弥彰,故意演戏给人看。”
“圣上怎么看?”沈清辞问。
林知年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圣上的心思,我猜不透。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对楚王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尊敬和亲近,甚至还赐了几味滋补的药材给楚王府。但据太后宫中的内侍透露,圣上在赐药之后,单独召见了禁军统领,密谈了大约半个时辰,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。”
沈清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,若有所思。圣上单独召见禁军统领,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——如果圣上真的完全信任楚王,他不需要在赐药之后立刻召见禁军统领。这道命令,更像是在为某种可能发生的变故做准备。
“楚王那边,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向?”沈清辞收回目光,继续问道。
“他府上的门客,在过去的十几天里,陆续回来了七八个。”林知年道,“我让人留意过,这些回来的门客,都是之前称病期间离开京城的那一批。他们回来的时间点很集中,几乎都是在你们抵达保定府前后那两天。”
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。这个时间点太巧了——他们刚到保定府,楚王府的门客就陆续回来了。这说明楚王已经知道了他们回京的消息,并且相应地调整了自己的部署。
“他这是在收拢兵力。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他知道我们回来了,也知道崔寅落在了我们手里。他现在要做的是收缩防线,把所有可能被我们攻击的薄弱点都加固一遍。”
林知年点了点头,表示认同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所以沈兄,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崔寅的口供虽然重要,但仅凭口供,恐怕很难直接撼动楚王。”
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一些。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望着远处皇宫方向那片金色的琉璃瓦屋顶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那就先不撼动他。先动他身边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