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三天的时间,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每一天都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第一天,沈清辞几乎是在书案前度过的。他将所有的证据摊开在桌面上——那枚丹药、那枚玉印、孟怀仁的证词抄本、崔寅的口供、恒通钱庄的账册摘录——像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最后一次审视全局,确保每一颗棋子都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。他用蝇头小楷撰写了一份奏疏,措辞极为克制,没有一句多余的煽情或控诉,只是冷静、客观、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,每一段论述后面都附有相应的证据编号,像是一份精心编纂的案卷。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,通读了一遍,修改了几个措辞不够精确的地方,然后重新誊抄了一份。誊抄完毕,他将奏疏和所有证据装进一只防水的油布口袋中,用火漆封口,在封口处按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私章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同一天,陆烬派出的一队亲兵昼夜兼程,抵达了吴江县。为首的校尉持着陆烬的亲笔信和一枚调兵的令牌,在孟怀仁的老宅中与他密谈了半个时辰。孟怀仁最终点了头,同意进京作证。当天夜里,孟怀仁和他的一个老仆便在那队亲兵的保护下,乘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,沿着运河悄然北上。
第二天,陆烬通过林知年的关系,找到了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匠人。这位老匠人曾在宫中的造办处服役三十余年,专门负责为后宫制作各类印章和印泥,对宫中各宫的印鉴特征了如指掌。他戴着老花镜,在灯下将那枚玉印翻来覆去地看了小半个时辰,最终给出了一份书面鉴定:“此印之刻痕技法、篆字风格、用料质地,均与弘德年间慈宁宫所用之印鉴完全一致。确为慈宁宫制印无疑。”
沈清辞将那份鉴定书收好,与玉印放在一处。
第二天夜里,陆烬带回了另一个消息——他派去调查那夜在船上替沈清辞解决跟踪者的人,终于有了眉目。
“那个人,是太后的人。”陆烬的声音在书房的烛火中显得有些低沉,“准确地说,是太后身边一个叫‘青嬷嬷’的老宫女的侄子。那个侄子早年曾在禁军中任职,后来因伤退役,便一直留在京城,替青嬷嬷做一些不便让外人知晓的事情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太后的人,为什么要救我?”
“因为青嬷嬷不想让太后拿到那枚丹药。”陆烬的目光在烛火中微微闪动,“青嬷嬷是太后的贴身侍女,跟随太后几十年,太后的很多事情她都一清二楚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如果那枚丹药落到了太后的手里,太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毁掉,然后对所有知情者灭口。而她——作为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,很可能会是第一批被灭口的人之一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她不是在救我,她是在救她自己。”
“对。”陆烬道,“所以她才会暗中出手,替你清除了太后派去的跟踪者。她需要你活着把那枚丹药带回京城,需要你把这件事情捅到御前,只有这样,她才有机会在太后倒台之后,保住自己的一条命。”
沈清辞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投射出的摇曳光影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:“这盘棋,走到现在,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找后路。”
第三天,一切准备就绪。
孟怀仁被安全护送到了京城,安置在陆烬名下的一处隐秘宅院中,有专人守护。玉印的鉴定书已经封存妥当。奏疏和所有证据都已经整理完毕,装进了那只防水的油布口袋中。林知年那边也已经协调好了大朝会当天的各项事宜——他会在早朝开始之前,以翰林院侍读的身份,将沈清辞的奏疏夹在其他待呈的文书之中,送入大殿。
当天晚上,沈清辞和陆烬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和两只空杯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各自沉默着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明天的大朝会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。
窗外的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一首低沉的夜曲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陆烬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端起茶壶,给沈清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凉茶,举起杯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:“先生,以茶代酒。祝我们——明天一切顺利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杯,与他轻轻碰了一下,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了一下,然后消散在夜色之中。
他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,望着窗外那轮即将圆满的月亮,轻声说了一句:“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