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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朝会当日,天还未亮,沈清辞便已起身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到院子里站一会儿,而是直接洗漱更衣,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月白色棉袍,外面罩了一件青灰色的半旧大氅。他没有佩戴任何饰物,只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,用一根素木簪固定。他站在铜镜前端详了自己片刻,确认仪容端正、无懈可击,才转身走出了房门。
院子里,陆烬已经等在老槐树下。他今日穿的是全套朝服——玄色蟒袍,玉带束腰,头戴乌纱,肩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。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出了鞘的长刀,锋芒毕露,却又稳如山岳。他看见沈清辞出来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沈清辞也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宅门。马车已在巷口等候,车夫看见他们出来,利落地放下了脚踏。陆烬翻身上马,沈清辞坐进了车厢。马蹄踏在清晨寂静的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朝着皇宫的方向,一步一步地前进。
今日的街道比往常更加安静。沿街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,只有几家早餐摊子冒着热气,几个早起赶路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白色,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只在天际线处露出一线浅金色的光晕,像是某种预示。
马车在距离宫门一里处停下。陆烬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随行的亲兵。沈清辞从车厢里出来,站定,拢了拢大氅的领口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没有多余的言语,便并肩朝着宫门走去。
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朝的官员,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。看见陆烬走过来,不少人纷纷拱手致意,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掠过他身边的沈清辞——那个穿着月白棉袍的年轻人,面容沉静,步履从容,不像是一个即将在朝堂上投下惊雷的人,倒像是一个来宫中办事的普通文吏。
沈清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只是跟在陆烬身后,通过了宫门的查验,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城。
按照规制,他没有品级,不能直接上殿。但林知年已经提前安排好了——他以翰林院侍读的身份,将沈清辞以“协助整理文书”的名义带入了大殿侧面的值房。值房与大殿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锦帘,帘外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进来,而帘内的人却不会被大殿上的人看到。
沈清辞在值房中站定,隔着那道锦帘,听着大殿上传来的一阵阵山呼万岁的声音,听着文武百官分班列队的脚步声,听着司礼太监高亢而拖长的唱喏声。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,没有一丝慌乱。
早朝开始后,先是例行的奏报——各地呈报的岁收数字、边境的军情通报、几件亟待处理的政务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按部就班,波澜不惊。
然后,他听到了林知年的声音。
“臣,翰林院侍读林知年,有本启奏。”
大殿上安静了一瞬。林知年虽然只是翰林院侍读,品级不高,但他向来以言辞犀利着称,每次启奏都不会是无的放矢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