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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洁,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,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竹帘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安宁而静谧。他愣了片刻,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是他自己的住处。
他坐起身来,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已经被脱去,鞋子也被整齐地放在了床榻边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努力回忆着睡着前发生的事情——马车、陆烬、一杯茉莉花茶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他竟然在马车里睡着了,而且睡得那么沉,连被人搬到了床上都不知道。
“醒了?”
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沈清辞抬头看去,只见陆烬倚在门框上,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,正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是哪里?”沈清辞问道,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“我家。”陆烬端着碗走了进来,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,“你在马车里睡着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,我就把你带回来了。反正你那住处现在也不安全——孙耀祖虽然倒了,但他的余党未必不会找你的麻烦。在我这里住几天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矮几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米粒熬得软烂,上面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,散发出一股甜香。他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,提醒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他没有客气,端起碗来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粥的温度恰到好处,不烫嘴,入口即化,带着红枣的清甜和枸杞的微甘,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他埋头吃着粥,陆烬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也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。房间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的轻微声响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一碗粥见底,沈清辞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抬起头来,看向陆烬,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:“你刚才说,我那住处不安全。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”
陆烬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,却让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:“今天上午,刑部的人在查封孙耀祖府邸的时候,从他的书房暗格中找到了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”陆烬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,“信的内容,是有人向孙耀祖告密,说你正在暗中调查他与鞑鞨部的往来,并且提醒他‘尽早处置,以免后患’。这封信的落款日期,是你第一次去档案房调取永昌十二年账册的第二天。”
沈清辞的目光骤然凝固了。
有人在孙耀祖倒台之前,就已经向孙耀祖告过密。而且这个人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——他第一天去查账,第二天告密信就送到了孙耀祖的手上。这说明,这个告密者不仅知道他去了档案房,还知道他查的是什么内容。
这个人,就在户部内部。
而且,很可能就在他身边。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问道:“那封信上,有没有署名?”
“没有。”陆烬摇了摇头,“但刑部的笔迹专家正在比对字迹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应该能查出写信的人是谁。”
沈清辞没有再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只空碗,碗底残留着几粒米粥,在透过竹帘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仗虽然打赢了,但战场上的硝烟,还远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