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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也被这句话惊到了。
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,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看着刘文清,对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,仿佛刚才那句惊人的坦白不过是说了一句“今晚月色不错”之类的家常话。
“为什么?”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刘文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,粗糙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沈大人,你上次问我,为什么要替孙耀祖卖命。我说是因为他抓住了我做假账的把柄,我不得不从。那是真话,但不是全部的真相。”
他抬起头来,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清辞,眼神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:“我替他卖命,确实是因为他把柄在手。但我后来之所以一直没有摆脱他的控制,甚至在他倒台之后还要继续做这些事,是因为——我有把柄在他儿子手上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微微一动:“孙耀祖的儿子?孙伯安?”
“是。”刘文清点了点头,“孙伯安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,整天斗鸡走狗,不学无术。但那都是装出来的。实际上,他比他父亲还要阴险狡诈。孙耀祖掌控朝堂,孙伯安则负责打理孙家的地下生意——走私盐铁、放高利贷、买卖官职,什么都做。而这些生意的账目,有一部分是通过我的手做平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:“我做假账的那些证据,孙耀祖手里有一份,孙伯安手里也有一份。孙耀祖倒台之后,我以为那些证据会随着孙府的查封而消失。但孙伯安在被抓之前,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——他说,如果他死了,那些证据就会被人送到刑部大堂上去。”
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沉:“所以他用这个来要挟你,让你在孙府清点资产的过程中,把那几封信放到孙耀祖的书房里?”
“是。”刘文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,“那几封信是孙伯安事先交给我的。他说这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,原本是用来钳制齐王的手段——如果齐王将来不听话,就把这些信抖出来,让齐王身败名裂。但现在孙家倒了,这些信留着也没用了,不如废物利用,用来拉齐王下水。”
“孙伯安为什么要拉齐王下水?”
“因为恨。”刘文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孙伯安认为,如果不是齐王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,他父亲不会倒得这么快。他说,齐王曾经答应过他父亲,一旦事起,会在山东起兵响应。但事到临头,齐王却按兵不动,眼睁睁看着他父亲孤军奋战,最终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。所以孙伯安要报复,要让齐王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。”
沈清辞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一切,不是齐王参与了孙耀祖的谋反,而是孙耀祖父子试图拉拢齐王,但齐王没有上钩。孙耀祖倒台后,孙伯安心怀怨恨,便用这几封信来栽赃齐王,让他也卷入这场风波之中。
而刘文清,不过是被孙伯安胁迫的一枚棋子。
“你知道孙伯安现在在哪里吗?”沈清辞问道。
刘文清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被刑部带走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。但他托人带给我的那句话,是在他被抓的前一天传来的。说明他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抓,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来,在屋中踱了几步,然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着刘文清:“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,非常重要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可以带你进宫面圣,让你当着陛下的面,把这些话再说一遍。”
刘文清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站起身来,朝沈清辞深深地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沈大人,我愿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