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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书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的墙壁上,随着火光微微摇晃。
沈清辞跪在地上,简明扼要地将刘文清方才所说的一切复述了一遍——从孙伯安如何以假账证据胁迫刘文清,到那几封密信的真实来历,再到孙伯安因齐王未出兵相助而生出的报复之心。他语速不快,但条理清晰,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测,只是客观陈述事实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,一只手搁在案面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有震惊,有怒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沈清辞说完之后,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。
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跪在沈清辞身后的刘文清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:“你就是刘文清?”
刘文清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,声音微微发颤,但还算清晰:“罪臣刘文清,叩见陛下。”
“沈卿方才所言,句句属实?”
“句句属实。”刘文清没有抬头,声音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,“罪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若有半句虚言,甘受凌迟之刑。”
皇帝没有立刻回应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御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,沉默了很久。烛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,像是一颗无法平静的心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朕这个侄子,倒是比朕想象的有出息得多。”
他没有说“孙伯安”三个字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。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赞,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语调下隐藏的凛冽杀意。
皇帝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坐直了身体,目光重新落在刘文清身上:“你替孙耀祖父子做了七年的假账,按律当斩。但你今夜主动进宫坦白,揭发孙伯安的阴谋,也算是戴罪立功。朕给你两条路——第一,朕按律治你的罪,念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,可免你一死,但活罪难逃,流放三千里,终身不得回京。第二,朕留你在京城,但你需要在刑部的监管下,将所有经你之手做平的假账一笔一笔地重新厘清,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一个地揪出来。事成之后,朕可以赦免你的罪过,允你告老还乡,安度晚年。”
刘文清伏在地上,身体微微颤抖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罪臣选第二条路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李德全会安排你们出宫。后续的事,刑部会有人跟你对接。”
刘文清又磕了一个头,然后起身,弓着身子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只剩下了沈清辞和皇帝两个人。
皇帝没有让沈清辞起身,沈清辞也就继续跪着。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,将御案上的奏章映得忽明忽暗。过了好一会儿,皇帝才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,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:“沈卿,你这次去江南,收获不小。”
沈清辞低着头,恭敬地答道:“臣不过是运气好,赶上了时机。”
“运气好?”皇帝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朕认识的沈清辞,可不是一个会把功劳归结于运气的人。你不必自谦,这件事你办得很好。若不是你及时发现了刘文清这条线,朕差一点就要下旨缉拿齐王了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来,看着皇帝,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:“陛下,臣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齐王虽然没有响应孙耀祖的谋反,但他与孙耀祖之间的书信往来,毕竟是真的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没有参与谋反,可能是因为时机未到,也可能是因为他有所顾虑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没有异心。臣斗胆建议陛下,对齐王仍须保持警惕,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皇帝听完,没有生气,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色。他看着沈清辞,缓缓点了点头: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很好。朕心里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忽然话锋一转:“沈卿,你在江南住了这么久,那里的桂花,是不是比京城的好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