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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支箭……陆烬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我挡习惯了。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挡。
陆烬。
我也不准。沈清辞把脸贴紧他的背,声音很轻,却很固执,这一次,换我挡在你前面。
风雪灌进衣领,冷得刺骨。
但陆烬握着缰绳的手,却一点点暖了起来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反手,在身后摸索了一阵,准确地捉住了沈清辞环在他腰间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很紧。
他低声道。
一起。
……
三日后,张家口外。
风雪更大了。
北境的雪不同于京城,不是飘的,是刮的——夹杂着沙砾,打在脸上像刀子割。
两人换了两匹快马,一路疾驰,终于在第三日傍晚,赶到了黑水河畔。
孟先生早已带人先到,此刻正跪在冻得硬邦邦的河滩上,身边摆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。
将军。孟先生抬起头,眼圈通红,韩副将……没找到。
陆烬翻身下马,险些栽倒。沈清辞一把扶住他,两人踉跄着走到河滩边。
地上,整整齐齐摆着十八具尸体——是韩厉的亲兵。每一具,都是被一刀割喉,死状极惨。
而在尸体中央的空地上,用石块压着一枚铜牌。
梅花令。
正面一个字,背面刻着青州府,风字营,暗号山月。
和荒庙里、天牢里、梅庄里,一模一样的令。
沈清辞蹲下身,刚要伸手去拿——
别动。陆烬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他蹲下身,没有碰那枚令,而是凑近去看令
冻土的缝隙里,嵌着几道极浅的划痕。
那是被人用指甲,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认得那几道划痕。
——那是军中密语。
是他和韩厉之间,用了十年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。
陆烬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,脸色从苍白,一点点变成死灰。
那几道划痕,拼出来的意思是——
将军,勿来。
是局。
别救我。
风雪呼啸着卷过河滩,卷起地上的雪沫和血腥气。
陆烬跪在冻土上,一动不动。
沈清辞蹲到他身边,一把攥住他冰冷的手,声音发紧:陆烬——
陆烬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沈清辞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被彻底逼到悬崖边上的、近乎绝望的凶狠。
他知道我会来。
陆烬的声音低得可怕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所以他把暗号留在这儿。他怕我上钩。
他猛地攥紧那几道划痕旁的冻土,指节捏得发白。
可他忘了一件事。
陆烬抬起头,望向河对岸那片被风雪吞没的草原,眼底燃起一簇毁天灭地的火。
韩厉是我的人。
就算这是刀山火海,是龙潭虎穴——
我也得去。
沈清辞握紧他的手,没有劝。
他只是站起身,望向那片白茫茫的雪原,声音很轻,却字字坚定:
那便去。
我陪你。
风雪吞没了两人的身影。
而在河对岸的草原深处,一座被冰雪覆盖的营帐里,一个身着裘袍、背对着火塘而立的人,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手里,捏着一枚和河滩上一模一样的梅花令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露出一张沈清辞和陆烬都绝不会忘记的脸。
那人看着帐外漫天的风雪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。
来了?
那就好。
这一局,我等了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