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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当殿展开那卷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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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早朝。

雪后初霁,金殿之上,钟磬声余韵未散。

百官肃立,鸦雀无声。

皇帝端坐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阶下众臣,正要开口议政,班列中已踏出一人。

绯色官袍,玉带束腰,身形清瘦挺拔,在满殿朱紫之中,像一柄出了鞘的剑。

臣,户部尚书沈清辞,有本奏上。

内侍捧过奏疏。皇帝接过,展开,只扫了一眼,眉头便缓缓蹙起。

沈卿,这是……

陛下。沈清辞没有跪,只是抬起头,声音清朗,传遍整座大殿,臣要奏的,不是这一纸文书。

他抬起手。

袖中,那卷用红绳系着的小画,被他双手捧出,高举过顶。

是这卷画。

满殿哗然。

百官面面相觑,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。皇帝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那卷画上,缓缓道:

呈上来。

内侍小跑下阶,双手接过画卷,一路小跑呈至御前。

皇帝亲手解开红绳。

画轴一点点展开。

起初,他的神色还很平静——那只是一幅寻常的月夜宴饮图,三个人影围坐月下,腰间挂着三枚玉佩。

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画的角落,落到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,落到那一角绣着五爪龙纹的衣袍下摆时——

他的手,猛地顿住了。

这是……

皇帝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只有御案前的几个人能听见。

但他脸上的血色,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
沈清辞站在阶下,一字一句,字字如刀:

陛下,此画取自内侍省李德全禅房,观音座下暗格,藏了十二年。

画上三人,腰间玉佩,分别是山、月、雪三令。

雪令在草原,持令者阿木尔,已在天牢。

月令在宫中,持令者李德全,已伏诛。

而山令——

他抬起头,直视龙椅之上那个人,声音陡然拔高:

十二年前在宫中,至今未换人。

此画角落,第四个人,衣袍绣五爪龙纹。

陛下——

这画上的第四人,是皇族。

十二年前,就是这个人,与山月雪三人同谋,吞了永昌十二年三百万两军粮,杀了臣的父亲沈砚,杀了赵崇文之子赵允,杀了所有挡路的人。

满殿死寂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几个老臣面如土色,浑身发抖,噗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
有人想出列,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,死死盯着那幅画,盯着那一角龙纹衣袍,手指一寸寸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

许久。

他缓缓抬起头。

沈卿。

臣在。

你可知,你今日呈上此画,意味着什么?

臣知道。沈清辞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意味着臣今日走出这座金殿,可能活不过子时。

意味着臣要查的,不是贪官,不是逆贼,而是这大梁的——

他顿了顿。

半壁江山。
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殿外的风雪声都清晰可闻。
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苍凉。

沈卿,你信朕吗?

沈清辞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
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帝王之眼里,此刻竟有一丝近乎恳切的、罕见的东西。
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撩袍,跪了下去。

臣——

臣若不信陛下,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,而是带着这幅画,连夜出城,远走高飞。

臣若不信陛下,就会把这条命,交到别人手里。

他抬起头,眼眶微红,却字字铿锵:

臣把它,交到陛下手里。

金殿上,一片抽气声。

皇帝怔住了。

他看着阶下那个跪着的、清瘦的年轻人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看着他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,却仍旧挺直了脊背,把命交出来的样子。

良久,皇帝缓缓闭上眼。

再睁开时,眼底那片疲惫已经褪尽,只剩下一种属于帝王的、冷而锋利的决断。

起来。

朕给你三个字——

查。彻查。
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那卷画抓起,声音如雷霆,响彻整座金殿:

朕命沈清辞为钦差,总领此案,节制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法司!

凡此案所涉之人,无论官职高低、身份贵贱——

先拿后奏!

朕倒要看看,这大梁的江山,是谁的江山。

……

退朝后。

百官退散,金殿之外,雪光刺眼。

沈清辞走出殿门时,腿都是软的。他扶着汉白玉的栏杆,深吸了几口气,才把那股翻涌的眩晕压下去。

一只温热的手,从身后握住了他的。

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银枪杵在雪地里,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沈清辞的手拢进掌心,一点点搓着,试图把那股寒意驱散。

手这么凉。他声音低哑。

吓的。沈清辞低低地笑了一声,我刚才在殿上,腿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
我看出来了。

但你站得很直。陆烬看着他,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,满殿的人,只有你站得笔直。

沈清辞靠在栏杆上,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宫城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陆烬。

我真的信他。

他说这话时,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

我看得出来。他看那幅画的时候,眼睛里的震惊不是装的。他若知道是谁,不会是那个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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