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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门关的冬夜,冷得连火把都冻得发暗。
沈清辞站在城楼上,手里还攥着那封急报。南方的夜色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,只有风从关隘里灌过时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人在哭。
陆烬站在他身侧,左肩的伤重新包扎过,却还是渗着血。他没管,只是把银枪横在身前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关下的黑暗。
鬼手。他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。
你听过?沈清辞转头。
听过。陆烬的眉头拧得很紧,这支影子卫,是李珩登基那年秘密养的。不归兵部,不归羽林,只听他一个人的密令。专门替他做见不得光的事——刺杀、灭口、栽赃、屠门。
他顿了顿,眼底翻涌着一层寒意。
江湖上叫,不是因为那人手快。
是因为经他手死的人,找不到伤口,查不出死因,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,还好好地躺床上,像睡着了。
沈清辞的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他知道我们在这儿?
知道。孟先生在一旁咬牙,第五镇云中镇奉旨入京,明面上是勤王,实际上——是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。李珩把云中镇的防区空出来了,影子卫才能无声无息地摸到雁门关和铁门关之间。
他不是来攻城的。
沈清辞接过话,声音冷得像冰。
是来斩首的。
——斩他和陆烬的首。
只要他们两个一死,九镇群龙无首,剩下的五镇立刻就会散。
李珩这一手,毒得很。
……
报——!!
城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。
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,浑身是血,一只眼睛已经被刺瞎,只剩另一个眼死死瞪着:
将军!大人!关外十里,黑石坡——发现敌踪!
多少人?
看不清……斥候喘着粗气,他们马蹄裹了布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卑职带的人……三十个弟兄,全没了。
全没了?陆烬瞳孔一缩,一个都没跑出来?
一个都没有。斥候的声音在抖,卑职是装死,被弟兄们的尸体压在
杀人不出声,行军不出声——
陆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是鬼手。
……
黑石坡。
风雪把整片坡地铺成一片惨白。
陆烬站在城头上,举着火把,望向关外那片黑暗。看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
清辞,你留在关里。
沈清辞想都没想,我跟你去。
这不是打仗,是刺杀。陆烬转过头,眼底一片血红,影子卫要的是我们的人头。你出关一步,就是把自己送到刀口底下。
所以我就更要去。
沈清辞上前一步,仰着头看他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陆烬,你听我说。
影子卫敢来,是因为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出关,只能缩在城里等死。
可我们偏要出去。
我们一出关,他们就露了行踪;一露行踪,就不再是无影的鬼,而是有迹可循的人。
他顿了顿,眼底燃起一簇冷而锋利的光。
鬼最怕什么?
怕人举着火把,走到他面前。
陆烬死死盯着他,喉结滚了半天,最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那你跟紧我。
寸步不离。
……
一刻钟后,铁门关侧门,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三百名精锐斥候,人人黑衣,马蹄裹布,跟着陆烬和沈清辞,摸进了风雪里。
黑石坡上,一片死寂。
没有篝火,没有旗帜,没有说话声。
只有雪,落了一层又一层。
陆烬勒住马,借着雪光,扫视前方。
坡地的背风处,整整齐齐躺着一排尸体——是他派出去的那三十名斥候。
每一具,咽喉上都有一道极细的口子。
细得几乎看不见,像是被一根头发丝割开的。
沈清辞翻身下马,蹲下身,用指尖拨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。
颈侧,那道伤口细如一线,皮肉外翻,却几乎没有血。
——刀太快,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,人就已经死了。
不是刀。沈清辞声音发沉,是弦。
细如牛毛的金属弦,勒在颈上,一收即断。沈清辞站起身,目光扫过整片坡地,这种兵器,江湖上叫游丝弦。用的人要有极巧的手劲,还得贴身近战。
他转过头,看向陆烬。
所以他们不是远攻的刺客。
是敢贴到你面前、跟你脸贴脸杀人的那一种。
陆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清辞——
他刚开口,话音未落。
一声极轻的破空声,从身侧的雪堆里骤然炸响!
一道黑影从雪下暴起,手中一抹银光如电,直取沈清辞的咽喉!
陆烬目眦欲裂,银枪横扫,枪杆地一声撞开那抹银光。
可那黑影落地即滚,反手又是一弦,绕向陆烬的脖颈!
将军!亲兵惊呼。
陆烬猛地低头,弦擦着他的甲叶划过,火星四溅。他一枪砸下,那黑影却像泥鳅一样滑开,身形诡异地一扭,竟绕到了侧面,再度扑向沈清辞。
——他们要的,从来是沈清辞。
陆烬看出来了。
他疯了一样扑过去,一把将沈清辞拽到自己身后,银枪舞成一团雪亮的光幕,死死护住身前的人。
保护大人——!
三百斥候同时拔刀,刀光映雪,将两人护在中央。
可那些黑衣人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二十个——
四面八方,全是鬼影。
他们不出声,不喊杀,只用那种细如牛毛的弦,和快到看不清的短刃,贴身索命。
血,很快染红了雪地。
陆烬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,血顺着手臂淌到指尖,滴在雪上,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可他一步不退,死死挡在沈清辞身前,银枪所过,血肉翻飞。
清辞,退到马后!他嘶吼。
我不退!沈清辞一把抓住他的衣甲,声音嘶哑,陆烬,你听我说——
他们的弦怕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