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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丝弦是金属!遇高温会软!
沈清辞一把夺过旁边亲兵手里的火把,猛地掷向雪地中那几处阴影。
火焰地燃开——雪地上,竟然洒满了火油!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,阵脚瞬间乱了。
火焰卷过,几个贴身在前的黑影惨叫着后退,手中的金属弦在高温下软成一团,再也绷不紧。
弓弩手!陆烬抓住这一瞬的空档,嘶声大吼,射马腿!别让他们近身——
箭如雨下。
黑衣人的坐骑纷纷倒地,那些鬼影被迫从雪地中现身,暴露在火光之下。
陆烬一枪钉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,借着火光,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
面无表情,双眼空洞,像一具没有魂的躯壳。
是死士。他声音发沉,服了药,不知痛,不怕死。
沈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死士不可怕,可怕的是——这样的死士,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……
就在这时,坡地尽头,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不响,却像贴着人的耳朵响起来,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火光尽头,一个穿着黑袍的人,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手里把玩着一截细如牛毛的金属弦。那弦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像是某种毒蛇的信子。
他走到距两人十步的地方,停下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火光映出那张脸——很年轻,甚至称得上俊秀,眉眼温和,唇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
若不是手里那截染血的弦,谁都会以为他是个读书人。
沈大人,陆将军。
他的声音也很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书生的文雅。
在下鬼手,奉陛下之命,来取二位的首级。
陆烬的银枪地一声横在身前,枪尖直指那人的咽喉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
就凭你?
鬼手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身后。
沈清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——黑暗中,密密麻麻,全是一样的黑袍。
一个,两个,一百,两百——
一眼望不到头。
整片坡地的尽头,全是影子。
三百对一千。鬼手温和地笑着,沈大人,您说,今夜这黑石坡上,够不够埋二位?
风雪卷过坡地,卷起地上的血腥气。
沈清辞站在陆烬身后,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他把心一横,正要开口说什么——
呜——!!
一声低沉的号角声,忽然从黑石坡的后方,破空而起!
那号角声苍凉、雄浑,是北境军中特有的冲锋号!
紧接着,坡地后方,火把如龙,骤然亮起!
一列铁骑从雪原尽头疾驰而来,为首一骑,白马银甲,手里一杆长枪,枪尖在火光下亮得刺目——
九镇第四镇!黑水镇!
秦岳麾下!前来接应——!
火光冲天,喊杀声震彻雪原。
鬼手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他缓缓收回那截金属弦,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,唇角那抹笑意一点点敛去。
沈大人,您比陛下说的,还要难缠。
不过——
他后退一步,身影缓缓没入黑暗,声音却还清晰地留在风里:
今夜,只是个开始。
下一次,我不会一个人来。
我会带着——
您最想不到的人,一起来。
话音落下,黑袍人影如潮水般退去,转瞬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……
火把照亮了整片坡地。
陆烬拄着银枪,单膝跪在血泊里,左肩的伤口被血浸透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沈清辞扑到他面前,一把扶住他,手抖得几乎抱不住。
陆烬!你怎么样——
死不了。陆烬抬起头,看着他,扯了扯嘴角,你没事就好。
你流了好多血——
清辞。
陆烬忽然打断他,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很轻,却固执得让人心碎。
我说过,你站着,我挡着。
你站着了。很好。
沈清辞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一把抓住陆烬的手,按在自己脸上,滚烫的泪水砸在那只冰冷的手背上。
你下次再敢——
没有下次了。陆烬看着他,眼底一片沉静的温柔,九镇已反其五,下一回,我们不用再躲了。
我们要——
他望向南方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:
打回京城去。
风雪漫天。
黑石坡上的血,很快被新落下的雪,一层一层地,盖住了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金殿之上。
李珩听着跪在阶下的黑袍人回报,缓缓抬起手,摩挲着腰间那枚字玉佩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鬼手失手了?
无妨。李珩轻笑,他不是还有一句话,没带给沈清辞么?
他抬起头,望向殿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夜色,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。
告诉鬼手——
下一次,把本王的那份,一并带上。
本王要看看,沈清辞那张脸,在看到那份的时候——
会碎成什么样子。
殿外,风雪如晦。
而这份,此刻已经在路上。
它从京城的某座府邸出发,穿过风雪,日夜兼程,朝着九镇的方向,疾驰而来。
——那是一座笼子。
笼子里关着的,是沈清辞在这世上,为数不多还活着、还惦记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