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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的,是你活着,亲眼看着,你身边所有人,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。
……
京郊,一处隐秘的农庄。
炭火烧得极旺。
沈清辞趴在榻上,小腿上的刀伤已经被包扎好。他半边脸肿着,嘴角裂了口子,却死死攥着陆烬的手,不让他起身。
你别动。他声音哑得厉害,你的伤比我重。
陆烬靠在榻边,左肩的伤重新上了药,脸色苍白得吓人,却固执地不肯躺下。
清辞。
你方才,为什么不走?
沈清辞低着头,没说话。
我推你出去,是让你活着。陆烬的声音在发抖,你跳回来——你知不知道,我看见你从那破口翻上来的时候,我——
他说不下去了。
喉结滚了滚,眼眶红得滴血。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,眼底也是一片通红。
我知道。
那你为什么——
因为你说过。沈清辞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固执得让人心碎,你说,换我挡在你前面。
你推开我,就是要我一个人活着。
可陆烬——
他反手握紧陆烬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按在那道旧伤的位置上,一字一句:
你一个人的活,对我来说,不算活。
陆烬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俯下身,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,呼吸交缠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
沈清辞。
你他娘的——
是我这辈子,见过最犟的人。
沈清辞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落下来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那你别再推开我了。
以后去哪儿,都一起。
……
沉默了很久,沈清辞才缓过劲来。
他撑起身子,从背上解下那只木匣,颤抖着打开,将里面的三样东西,一件一件摆在榻上。
起居注。
玉印。
还有那封——先帝写给李珩、却从未拆封的信。
陆烬凑过来看,眉头紧锁:先帝说,最后那道凭据,在李珩自己手里。可这玉印——
他说着,拿起那枚玉印,翻来覆去地看。
玉印很小,只有拇指大小,印底刻着二字,顶部穿了一根褪色的红绳,像是可以挂在身上的物件。
沈清辞盯着那根红绳,忽然瞳孔一缩。
不对。
怎么了?
这玉印,是一对。
沈清辞猛地拿起那本起居注,飞快地往后翻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行字:
朕留此印,一分为二。其一藏太庙,付沈砚;其一,朕亲手挂在珩儿身上——
他的手指,一寸寸往下移,声音越来越沉:
挂在他最珍爱、日夜不离身的物件之上。
朕要让他,亲手把自己的催命符,戴足十二年。
朕要他知道——
天在看。
榻边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清辞缓缓抬起头,看向陆烬。
两人同时想到了一样东西。
——那枚玉佩。
——李珩日夜把玩、摩挲、挂在腰间,从不离身的字玉佩。
那枚通体暗红、背面刻着字的玉佩。
它不是令牌。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,它是个盒子。
里面藏着的——
陆烬接上他的话,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光:
是先帝的废帝密印。
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,废了李珩的——最后一道凭据。
沈清辞死死盯着那枚玉印,指尖一寸寸收紧。
所以,要拿到它——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皇城,声音一字一句:
就必须,从李珩身上,亲手取下来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孟先生浑身是雪地冲进来,单膝砸地,声音发紧:
大人!将军!京里传来密报——
十日后,南郊。
陛下要举行祭天大典。
那是他登基十二年来,第一次亲自主祭。届时,他会佩戴全部象征天命的器物——
孟先生抬起头,脸色惨白:
包括那枚,从不离身的日字玉佩。
风雪从帐门的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炭火一响。
沈清辞缓缓站起身。
他把那封先帝写给李珩、从未拆封的信,贴身收进怀里;又把这枚玉印,死死攥在掌心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陆烬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泪了。
只剩下一片燃尽一切虚妄之后、铁一般的清明。
陆烬。
十日后,南郊祭天。
我去取。
陆烬撑着榻边站起身,玄色里衣上还渗着血。他走到沈清辞面前,一把攥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我陪你。
这一回——
他低头,额头抵住沈清辞的额头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:
换你站着。
我替你,把那东西,从他身上——
取下来。
沈清辞反手握紧他的手,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皇城。
十日后。
南郊。
祭天大典。
那是他们唯一能靠近李珩的机会——
也是这盘下了十二年的棋,最后、也是最凶险的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