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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被推出窗外的那一瞬,风雪迎面灌了满嘴。
他摔在钟楼后的雪堆里,后背撞上一块埋在雪下的石头,疼得眼前发黑,喉头一甜。
可他的手,死死攥着那只木匣。
——起居注,玉印,还有先帝那封没拆的信。
一样都没丢。
咳——
他咳出一口血,撑着雪地爬起来,抬头望向钟楼。
楼里已经炸开了。
刀光、血影、金属弦破空的锐响,还有陆烬那杆银枪撞在刀刃上的、一声声沉闷的巨响。
陆烬——!
他嘶喊着,跌跌撞撞地往回冲。
刚跑到钟楼门口,就被迎面劈来的一刀逼退。一名黑袍死士从阴影里扑出,短刃直取他咽喉。
沈清辞就地一滚,抓起雪地里一块冻硬的石头,狠狠砸在那人膝弯上。趁他跪倒的一瞬,他一把夺过对方掉落的短刀,反手捅进其心口。
血溅在他脸上,滚烫。
他连擦都顾不上,扶着墙,一步步往楼上爬。
……
钟楼里,已经成了血狱。
陆烬背靠着那口大铜钟,左肩、肋下、大腿,三处伤口全崩了。血顺着甲缝往下淌,在脚下积成一小滩。
他一步不退。
银枪横在身前,枪尖还在滴血。二十多名死士倒在他脚边,可黑袍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楼梯口涌上来。
鬼手站在楼梯口,手里把玩着那截金属弦,温和地笑着:
陆将军,您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
沈大人从后窗走了,您还在这儿撑什么?
您今日要是死在这儿——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。
您猜,他会怎么想?
陆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咧开嘴,牙齿被血染得通红。
他怎么想,我不知道。
他手腕一抖,银枪爆出一片雪亮的光。
我只知道——
我站在这儿,他就回不来。
他回不来,你就杀不了他。
杀不了他——
陆烬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困兽嘶吼:
你就永远拿不到那道遗诏!!
鬼手的脸色,终于沉了下去。
冥顽不灵。
他一挥手。
一起上!剁成肉泥——
轰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忽然从楼顶炸下!
整座钟楼剧烈一晃,那口悬在正梁上的、半人高的铜钟,竟被人用斧头砍断了承重的主绳,轰然坠落!
铜钟砸穿楼板,从二楼直坠而下,将楼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,七八名正要冲上来的死士,连哼都没哼一声,被砸成了一摊血泥。
尘烟滚滚中,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,扶着断裂的横梁,从二楼的破口处翻了上来。
——沈清辞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夺来的短刀,脸上、身上全是血和灰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他一步步走到陆烬身边,站定,与他并肩。
我说了。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清晰,你推开我,我就跳回来。
陆烬浑身一震,眼眶瞬间红了。
你……
闭嘴。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,把那卷起居注和木匣,一股脑塞进他怀里,拿着。
你——
陆烬,你听我说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他,眼底那片通红里,是一片燃尽一切之后、铁一般的清明:
这东西比我的命重。
你带它走。
我——
我不走。
沈清辞打断他,抬手,一把扯下自己大氅的里衬,撕成布条,三下五除二,把木匣死死绑在自己背上。
我背。
你带我,杀出去。
陆烬怔怔地看着他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里有血腥气,有劫后余生的松弛,还有一丝近乎认命的、温柔到骨子里的纵容。
他一把将沈清辞拉到身后,银枪横扫,逼退扑上来的死士,嘶声大吼:
跟紧我——
我们回家!!
……
两人背靠着背,一步一步,从二楼的破口,往窗户的方向挪。
陆烬在前开道,一枪一个,血肉翻飞。
沈清辞在后策应,手上那把短刀虽然笨拙,却刀刀往要害上招呼。他不会武,可他会算——每一次陆烬被围住,他总能第一时间,用石块、用刀背、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,替他挡开一侧的攻击。
一名死士的刀,从侧后方刺进沈清辞的小腿。
清辞——!
陆烬目眦欲裂,一枪挑飞那人,反手就要去扶他。
别管我!走——
沈清辞咬着牙,一把推开他,拖着伤腿,硬生生往前挪了两步,一脚踹开了那扇破窗。
窗外,是白马寺的后院。
风雪扑面而来。
将军!这边——!!
孟先生的嘶吼,从院墙外炸响!
数十名斥候营精锐,从雪地里暴起,箭如雨下,将追上来的死士射倒了一片。
陆烬一把捞起沈清辞,单手将他夹在腋下,银枪横扫,硬生生从窗口跃了出去。
两人摔在院墙外的雪地里,滚了两圈。
走——!
孟先生带人扑上来,一把将两人拽上马背。
马蹄踏碎积雪,朝着城外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……
身后,白马寺的火光,映红了半边天。
鬼手站在燃烧的钟楼上,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,缓缓收起了金属弦。
他唇角那抹笑,第一次变得冰冷而深沉。
沈清辞……
你赢了这一回。
可你知不知道——
陛下要的,从来不是你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