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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烬就站在他身后半步,银枪横在身前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城头,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。
李珩——!!
沈清辞仰起头,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刀,撞在冰冷的城墙上:
你不是要祭天吗?
天在这儿,我在这儿,先帝的遗诏在这儿!
你给朕——
他猛地改了口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:
你给我滚出来!!
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,一阵阴冷的笑声,从城垛后传了下来。
鬼手穿着一身黑袍,手里把玩着那截金属弦,缓缓走上城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沈大人,别来无恙。
陛下说了——
他侧了侧身,让开一步。
城头上,忽然出现了数十道被绳索吊着的身影。
有老人,有妇人,有孩子。
他们被堵着嘴,浑身发抖,惊恐地哭着,被羽林卫用刀架着脖子,一字排开在城垛边缘。
——是人质。
是京中百姓,是官员的家眷。
鬼手温和地笑着,声音却冷得像毒蛇:
陛下口谕。
沈清辞,你不是要讨债吗?
你再上前一步——
每隔一刻钟,我就杀一个。
杀到你退兵为止。
轰——
沈清辞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血。
身后,几名官员已经崩溃地哭出声来,有人瘫软在雪地里,有人拼命往后退。
大人……退吧……一名老臣哭着拽他的衣袖,那、那是老臣的孙儿啊……
沈清辞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他闭上眼。
眼前闪过秋娘惨白的脸,闪过林知年浑身是血的信,闪过周敬死前抓着他衣角的眼神,闪过父亲颅骨上那道深深的裂痕。
再睁开时,他眼底那片动摇,已经彻底褪尽。
他一把甩开那老臣的手,仰起头,冲着城头嘶吼:
李珩!!
你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后,算什么天子?!
你杀我父亲的时候,怎么不站出来?!
你毒杀先帝的时候,怎么不站出来?!
你屠了赵允满门、逼死谢渊、活活打死秋娘的时候——怎么不站出来?!
他的声音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厉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:
你现在,拿百姓挡刀——
你还是个人吗?!!
城头上的鬼手,脸色终于沉了下去。
他放下手。
嗖——
一支羽箭,从城头射下,精准地钉穿了最边上一个老人的咽喉。
老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挺挺地栽下城墙,砸在雪地里,血溅三尺。
爷爷——!!
人群中,一名官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疯了一样扑过去,却被羽林卫的箭射穿了胸口。
场面,瞬间大乱。
清辞!陆烬目眦欲裂,一把将沈清辞拽到身后,银枪地一声横在身前,浑身杀意翻涌,我屠了这城门——
陆烬,别动!
沈清辞死死攥住他的手臂,声音嘶哑,却冷静得可怕:
你现在冲上去,城头上的百姓,一个都活不了。
那怎么办?!陆烬红着眼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?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城头,盯着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明黄龙旗,眼底翻涌着一片冰冷的、沉到骨子里的火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铁:
孟先生。
属下在。
九镇军中,可有熟悉京城水门、暗渠、排水道的向导?
孟先生一怔,随即瞳孔一缩:有!秦老将军麾下有个老兵,当年在京郊当过差,熟悉城外那条废弃的引水暗渠——直通城内!
沈清辞缓缓点头。
他转过身,看向陆烬,眼底那片冰冷的火,终于燃成了一片决绝:
李珩不开门。
那我们就——
自己开门。
陆烬怔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,眼底瞬间燃起嗜血的光。
今夜三更。他握紧银枪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我带你杀进去。
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今夜三更。
我们从水门进去——
把那些被他抓走的百姓,一个一个,全救出来。
风雪漫天,卷过承天门前的血泊。
城头上,鬼手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、却依旧跪得笔直的人群,看着那个浑身是血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,缓缓收起了金属弦。
他转身,走下城头,钻进了一顶停在宫墙深处的御辇。
辇中,李珩闭着眼,手里摩挲着那枚已经被碾碎的仿品玉佩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沈清辞……
你以为,朕只留了这一手?
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。
朕在城里,还给你留了一份——
大礼。
你若敢从水门进来——
朕就让你,亲眼看着,你最在乎的那个人,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。
风雪呼啸,吞没了他的声音。
而城外,沈清辞握着监国玉印,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皇城,缓缓闭上了眼。
他不知道李珩还留了什么后手。
他只知道——
今夜三更。
水门。
他必须进去。
因为在那座城里,还有人在等他。
还有债,没讨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