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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亲手种下那两株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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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雪化了大半。

陆府的院子里,那两个空荡荡的树坑还在。

坑是管家死前亲手挖的,冻土翻得方正,雪水化进去,泥泞了一片。坑边摆着一把旧铜壶,壶口结了冰,像是在等谁再来添一勺水。

陆烬站在廊下,隔着窗棂,望着那两个坑,看了很久。

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,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扶着门框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却固执地不肯坐回去。

清辞。他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今天,种吧。

沈清辞正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,闻言脚步一顿。

你的伤——

伤能养,树不能等。陆烬转过头,看着他,眼底是一片沉静的、不容置疑的温柔,你说过,等内鬼清干净了,等所有的山月雪都死了——我们亲手种。

现在李珩废了,宁王死了,鬼手也死了。

清辞,该种了。

沈清辞的喉头一哽,眼眶瞬间红了。

他放下药碗,走过去,扶住陆烬的手臂,声音哑得厉害:

……

林知年早在几日前,就让人从江南快马运来了两株金桂苗。

用湿泥护着根,一路养在暖房里,就等这一日。

此刻,两株半人高的桂树苗被小心翼翼地抬进院子,枝叶上还带着江南水土温润的气息,在京城的寒风里,绿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
沈清辞扶着陆烬,一步一步走到树坑前。

陆烬的腿使不上力,大半重量都压在沈清辞身上。可他咬着牙,不肯让人抬,也不肯坐,就那么固执地站着,亲手扶住了一株桂树苗的树干。

沈清辞蹲下身,用铁锹把混着雪水的冻土一锹一锹铲进坑里,培在树根周围。

陆烬就站在旁边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一点点把土块捏碎,覆在根上。

一株甜的。陆烬轻声说。

沈清辞低头,眼眶通红,声音发哽,一株甜的。

一株给你的。

……好。

坑填平了。

林知年提来一桶温水,两人一人扶着树,一人浇水。水浇在树根上,滋滋地冒着白气,和那日陆府院子里、管家弯着腰浇那两个空坑时,一模一样。

沈清辞看着那两个终于栽下了树的坑,看着坑边湿润的泥土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
他想起那个潜伏了十二年、最后替他们翻好土、浇了水,再也没能说出口的老人。

陆烬。他声音颤抖,管家他……看见了么?

陆烬伸手,握住他冰凉的手指,十指相扣,握得死紧。

看见了。他低声道,他在天上,看着我们种。

他羡慕我们能一起种桂树——现在我们种了。

沈清辞靠在他肩上,眼泪浸透了陆烬的衣料,却笑着点了点头。

我们种了。

……

两株桂树,一左一右,立在院子中央。

冬日的阳光照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
陆烬低头看着沈清辞,眼底那片嗜血的戾气褪尽,只剩下一片沉静的、温柔到极点的光。

他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蹭掉沈清辞眼角的泪,声音很轻:

清辞。

我说过,一株甜的,一株给你。

他顿了顿,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、却温柔得要命的笑:

其实两株都给你。

我不要树。

我只要你。

沈清辞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。
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抱住陆烬的腰,把脸埋进他怀里,闷闷地哭出了声。

你这个人……

怎么连这都要跟我争……

陆烬任他抱着,下巴抵在他发顶,手臂环住他,抱得很紧很紧。

不争。他低声道,都给你。

命都给你。

林知年拄着拐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哭得直抽气,却又咧着嘴笑:

活着……都活着……沈伯父,您在天上,看见了吗……

……

屋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
沈清辞扶着陆烬在榻上坐下,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

那封先帝写给李珩、却从未拆封的信。

从白马寺钟楼暗格里取出后,他一直贴身收着,从未打开。

如今李珩已废,天下暂由他监国。这封信,他终于可以以社稷之名,拆开来看。

这是……陆烬靠在榻上,看向他。

先帝写给李珩的。沈清辞坐到他身边,指尖有些发抖,我一直没拆。

我怕里面写的是,先帝真的默许了一切。

我怕我连最后一点念想,都没了。

他说着,深吸了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封口。

信纸展开。

先帝的笔迹,力透纸背,苍老而颤抖,却一笔一划,写得极重。

——

珩儿:

朕知你下毒。朕饮之,未言。

非朕不能杀你,乃朕不忍见大梁内乱、边关生变。朕是皇帝,皇帝不能只做一个好人。

然朕亦有私心。

永昌十二年冬,宫变之夜,朕幼子李承璟,年方五岁,为乱兵所惊。朕密令老太监冯全,抱其出宫,逃往江南。

朕将他,托付给了江南商首顾三娘。

改名顾璟,隐于市井,至今十三年。

朕留此信,非为责你。朕只求你——若念及一丝骨肉之情,留他性命。

若你连他亦不容,朕之血脉,终有一日,会回来讨回这一切。

朕不恨你。

朕只怜朕儿。

——

信纸从指间滑落,飘在榻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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