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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兮没再说话,也没再停留,走出了听潮阁。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想甩掉什么。
听潮阁外的风迎面吹来,冷冽的,带着湖水的湿气。她沿着石桥往回走,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走着走着,一股委屈涌上来,毫无征兆地,又凶又急。
泪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,不停地滑落。
她抬手擦了一下,没擦干净,又擦了一下。然后她不再擦了,就那么任眼泪淌着,径直往前走。
她知道不该怪徐凤年。
天命契与徐凤年的气运相连,形成互相制衡状态,一旦此时天命契解,徐凤年必死。是她自愿的。她想要自由,可是她也不想让他死。
徐凤年会伤心。可她也很伤心很伤心。
神兮径直去了徐骁的书房。
她走进去的时候,徐骁正在案后看文书,满桌的卷宗堆得高高的,旁边一盏热茶腾着白气。他抬头看见一身月白狐裘的绝美小姑娘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眼眶还有点肿。
徐骁放下手里的卷宗,“哎哟”了一声:“神兮,怎么哭了?谁欺负你了,我去收拾他。”
神兮站在他面前:“我要进听潮阁的第九层。”
徐骁愣住了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,缓缓放下手里的笔:“第九层?传说有无上心法可傲然此界,只有天人可进。一般人进去是会被吞没的——”
“你说的,我是神女,是天人。”
徐骁面色凝重:“可那天命契还锁着,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出事的。”神兮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能感觉里面有我要的东西。”
徐骁沉默了一瞬:“要不等十八岁后,到时候天命契解开再去?”
“就现在。”
神兮看着他,目光没有躲闪:“徐骁,自我出生因没自保能力所以被天命契囚于剑冢。遇你之后,又因恩情囚于北凉。那待十八岁后,又会有什么来剥夺我的自由呢?”
徐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智计卓绝,”他最终道,“还有我和凤年在,何愁十八岁后无法自保?”
“计谋尚需筹谋人心,可人心难测。”神兮的声音轻轻的,像说给自己听,“我要自己随时随地都有选择。”
徐骁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——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,忽然想起吴素临终前的话:“剑冢神兮,你要想办法把她带出来。”
他把她带出来了。但换了一个笼子。
徐骁闭了闭眼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最后确认什么。然后他睁开眼,看着神兮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的声音沉沉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:“我让人安排。”
神兮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北凉的冬风从院子里灌进来,吹起她的裙摆,她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很蓝。很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