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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老周打电话过来。
烂尾楼那边,昨天下午有人动过土。老周压低声音,工地那个看门的刘大爷说的,说昨儿下午来了辆面包车,下来俩人,在楼后头待了半小时,走的时候,拎着个黑塑料袋。
看清脸了吗?
隔着远,就记得一个瘦,一个矮,都穿黑。刘大爷说那矮的走路有点瘸。老周顿了顿,老陆,那楼是你妈当年出事的楼。你查归查,别一个人往里钻。你现在的侵蚀度,已经不是能跟人硬碰的时候了。
知道了。陆迟挂了电话。
他上午又去了烂尾楼。这次他没从正门进,他翻过楼后的矮墙,直接到了地下二层洞口那块活动石板跟前。石板被挪开了一角,露出的洞口,比上次他见到的时候,大了半圈。洞口边缘,有一圈新磨出来的土,像是最近被人反复掀开过。
有人下去过。洞口边沿,留着两个清晰的鞋印,一深一浅,深的那个,像是踩重了。他蹲下来看鞋印,鞋印很大,是男人的鞋,42码往上。他顺着鞋印的方向看,看见鞋印一路延伸,往楼里去了,不是往洞口,是往楼里。
他站起来,沿着鞋印走。鞋印绕过地下室的墙,一直走到最里面,一扇锈死的铁门前,停住了。门上的锁是新的,锁孔里插着半截断钥匙。
陆迟蹲下来,看那把锁。锁是新的,钥匙是新的,断了半截。他伸手,轻轻一拧,锁一声,开了。锁芯很顺滑,像是被人特意打理过。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黑黢黢的,看不清底。楼梯口有一层薄灰,灰上有脚印,也是男人的鞋,和洞口那串鞋印,是同一双。
他站在楼梯口,没有下去。他摸出手机,把锁和断钥匙拍了照,然后回到洞口,蹲下来,又看了一遍那半枚纸人脚印。他拿出昨天拍的烛泪结界照片,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。纹路一样,大小一样,只是结界上那枚是右脚的,洞口这枚是左脚的。是同一双纸鞋。
同一双纸鞋,一双踩在结界边上,一双踩在洞口边上。放煞的人,和喂门的人,是同一个。
他摸出手机,把那个印子放大。那是一枚脚印。很小,比小孩的脚还小,只有半枚,边缘糊着纸灰。他想起扎纸人用的那种纸鞋。纸鞋很小,比活人的鞋小两号,踩在地上,留不下完整的印子,只有半枚。
纸灰。他盯着那半枚脚印,后背忽然发凉。他想起来,那次烛泪结界上,也留过半枚脚印,半枚纸人脚印。他想起来,那天夜里,烛泪结界边缘,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。现在他知道,他没记错。有东西,一直在这栋楼和烂尾楼之间走动。穿着纸鞋,踩着纸灰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。洞口里很安静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但有一股很淡的土腥味,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焦味,从洞口里往上冒。那股焦味,他昨天在死巷的灰堆边闻过。是同一种味道。烧纸的味道。
他从怀里摸出符箓,贴到洞口边沿。符箓刚贴上,黄纸猛地卷起来,像被火烧着了一样,边缘立刻焦黑。他把符箓揭下来,低头看,焦黑的边缘,成一个指头的形状。像有什么东西,从洞里伸出来,碰了一下那张符。他把符箓翻过来,看背面。背面原本空白的纸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了一行极淡的字,像是被什么东西,隔着符纸,一点一点压出来的:
它在楼下。别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