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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元节后的第六天,陆迟把烂尾楼周边又转了一遍,什么也没发现。那半枚纸人脚印他拍了照,比对过,和烛泪结界上那半枚,纹路一致。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,老周说查了监控,面包车是套牌,查不到。第六天就这么过去了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坐在前台,把那半枚纸人脚印的照片,又看了一遍。他想起第一单元那晚,烛泪结界上留下半枚脚印的时候,他以为是宅煞留下的。现在他知道了,那不是宅煞。是有人放煞,有人喂门。放煞的是纸人,喂门的也是纸人。纸人,是扎出来的。扎纸人的,他这几天只见过一个,城南旧货市场对面,那家沈记香烛。
他想起那家店的招牌,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沈。判门司的司长,也姓沈。
第七天,午时。陆迟照例坐在前台。血字今天很安静,从中午到现在,一次都没亮过。他盯着血字看了很久,觉得有点反常。这几天血字每天都会亮几次,今天却一整天没动静。大厅里也安静得过分,楼里进进出出的住户今天都格外少,偶尔有人经过,也是低着头,匆匆忙忙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他翻开手册,又看了一遍楼规。最近新添的那条中元后七日午时前不得开窗还在。他看了看时间,刚过午时。他起身,把大厅的窗户都关好,又回到前台。他坐在椅子上,忽然觉得,今天这栋楼,安静得不像一栋住着十七户人的楼。像是一栋,正在等什么的楼。
小满。他轻声问,门将开,是什么时候开?
面板上没有字。过了几秒,浮起一行淡金色的小字:
“时辰未到,问也白问。”
你就不能好好说话。
“能。但说了你也拦不住。守好你的大厅,别的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陆迟没再问。他抬头看墙上的血字,猛地发现,血字下方的角落,多了一行极小的字,像是今天才渗出来的。他凑近看,那行小字写着:
第七日,子时,勿开门。
第七日。就是今天。他站在墙前,看了那行字很久。勿开门。谁要开门?开哪扇门?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,猛地想起引路翁说过的话:中元夜,门会开。你妈是最后一次开门的人。他又想起手册里那句批注:第七日,别开门。他娘的账本,第三扇门。烂尾楼地下那扇铁门。
这栋楼的门,烂尾楼的门,是同一扇门吗?还是说,门和门相通,他守的这栋楼,今晚也有一扇门要开?他想起小满说过的话:门不止一扇,门和门是通的。他守的这栋楼,是网上一个结。烂尾楼地下那扇,是另一个结。今晚,这些结,要一起开?
中元夜,门没开。那他妈说的,是不是就是今晚?他猛地想起,中元夜那天,引路翁说中元夜,门会开,结果门没开。是不是因为,那晚有人拦住了?他娘当年没拦住的那扇门,今晚,要换他来拦?
他坐回前台,把手机里的备忘录翻了一遍。门将开,第七日勿开门,第三扇门,铁门后,进门带三样。他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,隐约摸到一点轮廓:中元节,是门最容易开的日子。门开的窗口,从初七到第七日,一共七天。今天是最后一天。
晚上十一点半,陆迟把白烛、更棒、符箓一样一样摆在前台上。他刚摆好,前台那盏日光灯地灭了。大厅陷入黑暗,只有墙上的血字亮着,红光照着前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