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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6日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越野车颠簸盘旋,在荒芜的山间公路行驶近三小时后,最终驶入一处隐蔽山谷,缓缓停稳。
陆沉被蒙住双眼,押下车体。高原夜风凛冽刺骨,顺着衣领灌入皮肉,裹挟着一股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。他的手腕被工业塑料扎带反绑于身后,脚踝同样被禁锢,身形不稳,只能被动任由两侧士兵架着前行。
“待遇不错。”即便视线被遮,陆沉语气依旧散漫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至少没用黑布袋套头,怕我窒息?”
“少废话,老实走路。”押送士兵声线冷硬,不带一丝情绪。
黑暗之中,陆沉大脑飞速运转。他默默复盘行车车速、颠簸频率、转弯次数与行驶时长,精准推算出大致方位——本市西北方向,两百公里开外的深山腹地。
此地偏僻荒芜,徒步逃离无异于天方夜谭。可转念一想,军方若在此设立隐秘基地,必然配套完善设施,直升机、空军航线、地下密道,皆是潜藏的变数。
表面镇定自若,内里谋算千遍。这是陆沉在末世八年练就的本能。
脚下路面由泥土转为冷硬金属,空旷通道里脚步声反复回荡,清晰分辨得出,随行人员不少于六人。空气变得干燥洁净,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浓烈刺鼻。
地下设施、独立通风、全封闭结构。
仅是维持这座隐秘基地的日常运转,能源消耗便是一笔天文数字。军方在此投入的资源,远超常人想象。
五分钟后,眼罩被骤然扯下。
刺眼白光扑面而来,陆沉本能眯起双眼,几秒后才缓缓适应光亮。一座恢弘的圆形大厅映入眼帘,穹顶高达三十余米,银灰色金属墙面冰冷光滑,嵌满密集的显示屏与精密控制台。大厅中央设有环形工作区,数十名白大褂研究员与军装人员各司其职,步履匆匆。
最醒目的是正对入口的巨型电子屏,屏幕上铺开完整的中国疆域地图,无数光点错落闪烁,明暗、色彩、移动速度各不相同,构成一套精密的全域追踪监控系统。
“欢迎来到昆仑基地。”
沉稳厚重的男声自侧方传来。陆沉转头望去,一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挺拔伫立,身形魁梧,肩章缀着两颗将星。他面容刚毅凌厉,眼神深沉威严,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浑然天成。
“陈国栋,昆仑基地负责人。”男人直白自报身份。
“陆沉。”少年淡淡回应,语气平淡,“想必你们早就查清了我的底细。”
陈国栋唇角微扬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:“心理素质很好。被秘密押送、强制管控,还能保持这般镇定。”
“你们这不是绑架,是‘礼节性邀请’。”陆沉轻轻纠正,“至少目前,我还安然无恙。”
“直白点说,我们需要你的配合。”陈国栋没有多余寒暄,侧身做出指引手势,“跟我来,有人要见你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。陆沉余光扫过周遭士兵,众人站位错落有致,距离把控精准,既能随时控住他,又不显过度戒备。这支队伍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安保人员。
会客室位于主厅侧翼,厚重钢制门板搭配生物识别锁,安保等级极高。陈国栋录入指纹,门板无声滑开。
房间布局极简,一张长桌、数把座椅,墙面嵌着一块触控显示屏。桌边早已等候一人,是名五十多岁的女人。
她一身纯白实验服,银灰色发丝一丝不苟盘于脑后。面容精致保养得当,几乎不见岁月纹路,唯有一双眼眸锐利通透,仿佛能洞穿人心,看透所有伪装。
“王雪兰院士。”陈国栋简单介绍,“时间物理与量子工程领域顶尖专家,本项目首席科学家。”
“也是先知计划的负责人。”陆沉顺势接话,语气笃定。
王雪兰微微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。”陆沉坦然落座,双手虽被束缚,身姿却依旧松弛散漫,“你们不止抓捕了我一名重生者,诺华生物背后有军方推手,还有你们的时间锚点实验——初衷从不是阻止末世,而是掌控末世。”
话音落下,会客室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身旁士兵欲上前制止,被陈国栋抬手拦下。王雪兰缓步起身,走到墙面显示屏前,动作优雅从容,带着资深学者的冷静自持。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她没有否认,指尖轻点屏幕,调出密密麻麻的专业图表,“我们确实在开展时间实验,但目的并非掌控末世,而是干预未来。依托重生者的未来记忆,锁定灾难关键节点,规避最坏的结局。”
“说辞完美无缺。”陆沉冷笑一声,直白戳破,“那病毒外泄、人为制造感染者,又该如何解释?”
“病毒并非我们刻意制造。”王雪兰摇头,语气平静,“它是实验副产品。我们本想借助锚点共振预判未来,却低估了量子纠缠对生物肌体的侵蚀影响。病毒诞生于意外,至今我们仍在溯源研究。”
“一边研究致命病毒,一边抓捕重生者做活体实验。”陆沉语气裹挟着讽刺,“又当又立,你们这套说辞,比传销话术还要冠冕堂皇。”
“你有权拒绝合作。”陈国栋骤然开口,语气骤然冷冽,“但后果自负。”
“若是我不配合?”
“我们将对你启动强制记忆评估。”陈国栋眼神冰冷,字字严肃,“你是潜在时间锚点携带者,具备干扰时间线的能力,对国家安全存在潜在威胁,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管控措施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幸存者。”陆沉失笑,眼底满是嘲弄,“何谈威胁国家安全?”
“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。”王雪兰转头看向他,目光深邃,“重生者的记忆足以撬动时间线。在干预方案落地之前,任何不受控的重生者,皆是隐患。”
陆沉静静注视她数秒,缓缓摇头:“把绑架包装成保护,把强制说成合作。你们的逻辑,我实在难以苟同。”
就在僵持之际,厚重的钢制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名年轻女孩缓步走入房间。她不过二十出头,面色惨白,眉眼清秀,眼底蒙着一层空洞的倦怠,一身宽松病号服,脚下趿着拖鞋,步伐虚浮踉跄。
可陆沉瞬间绷紧了神经。女孩看似虚弱无力,落脚却刻意压低重心,肌肉时刻保持紧绷,是长期处于戒备状态、习惯应激避险的本能姿势。
“小苏,你怎么擅自出来了?”王雪兰眉头紧蹙,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听说……来了新的重生者。”女孩声线轻柔微弱,目光直直落在陆沉身上,停留数秒。下一瞬,她身形骤然一软,险些当场栽倒。
陆沉下意识想要起身搀扶,扎带却死死禁锢住手腕,动弹不得。一旁士兵反应极快,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。
“她状态不稳定,带回病房休养。”陈国栋沉声吩咐。
女孩被人搀扶离去的刹那,忽然回头看向陆沉。那双空洞的眼眸里,没有敌意,没有好奇,唯有刺骨的恐惧,以及一丝隐晦急切的警示。
人彻底离开后,陆沉沉声发问:“她是谁?”
“苏晓。”王雪兰坦然回答,“第四名重生者。”
“我本以为,我是第四个。”陆沉微怔。
“你们同为第四位。”王雪兰语气平淡,“只是她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破损,记忆定格在末世第三年,且意识频繁紊乱。我们一直在尝试修复她体内的时间锚点。”
陆沉默然沉思。苏晓的出现,让他清楚意识到,先知计划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阴暗复杂。军方不仅抓捕重生者,还在强行修复、重构记忆,这般技术,已然超出常规科研范畴。
“另外两名重生者在哪?”
“算上你,一共四名。”陈国栋纠正道,“两人状态稳定,主动配合研究。剩余一人……记忆被彻底清空。”
“被谁清空?”陆沉心底泛起寒意。
“无从查证。”陈国栋神色凝重,“他是我们发现的第一名重生者,三个月前,记忆毫无征兆彻底消散。并非自然遗忘,而是外力强制抹除,痕迹粗暴,不像是我们现有技术能够做到的。”
“第三方势力?”
“时空研究会。”陈国栋吐出这个名字,语气低沉,“隐秘蛰伏的幕后组织。我们怀疑,他们才是时间实验的真正缔造者,军方,不过是后续的继承者。”
时空研究会、方舟组织。
陆沉眉心紧蹙,愈发觉得这片末世的水,深不见底。
“我给你三个选择。”陈国栋将话题拉回正轨,语气严肃,“第一,完全配合,开放全部记忆权限,协助我们完善干预方案。作为回报,我们保障你与同伴的安全。”
陆沉余光微瞥,心知林薇此刻定然也被软禁在基地之中。
“第二,有限合作。仅提供我们指定的关键信息,保留记忆隐私,我们不会强制提取,但会长期监控你的动向。”
“第三呢?”
“强制管控。”陈国栋语气彻底冰冷,“剥夺自由,强行启动记忆提取程序。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神经系统,但无法规避后遗症风险。”
陆沉背靠椅背,快速权衡利弊。全盘配合便是任人宰割,彻底失去主动权;强制管控风险未知,绝不可选;唯有有限合作,能在妥协中保留底牌。
“我的同伴在哪?”陆沉抬眸,目光锐利,“赵铁山、老陈、小凯,他们现在是否安全?”
“安置在独立安全区。”陈国栋直言,“合作,便可团聚。拒绝,便持续管控。”
“这是威胁。”陆沉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只是客观陈述。”陈国栋毫不退让,“你的记忆价值极高,昆仑基地不会轻易放你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