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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42年,九月十五。
火星那场荒唐婚礼过去五天了。
林玄和蚊道人离开火星双星空域,穿过一片淡金色的星际气流,落在金星启明大陆。
金星不像火星那样冷硬。这里常年笼着霞光,天很透,风里有花果香,城里的白墙金瓦被柔光一照,像刚洗过一样干净。
启明城是金星腹地最热闹的主城。街上没有修士斗法,也没有兵戈声,来往的多是买蜜酿、挑玉饰的普通人。孩子追着纸鸢跑,老人坐在檐下打盹,连猫都懒得躲人。
林玄站在城门楼上,看了一会儿。
“火星磨人,金星养人。”他说,“同样是改造过的双星,脾气完全不一样。”
蚊道人没接话,只是把袖口被风吹起的红边按了按。她眉目间那点冷意淡了些,像是终于从连年的杀伐里抽身出来。
“歇几日吧。”她说,“别总绷着。”
两人收了修为,像普通旅人一样进城。
街边铺子摆着金星特产的蜜果、玉坠、手编花环。有人讨价还价,有人抱着孩子买糖,巷口飘着刚出炉的甜香。
走到城南一片安静院落时,哭声忽然从巷尾传来。
不是撒泼打滚的哭。
那孩子哭得很小,像怕被人听见,又像已经哭惯了,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“妈妈……我疼……”
“我乖乖的……你别讨厌我好不好……”
林玄脚步一顿。
蚊道人的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巷尾小院门口,一个年轻女子正拿着细藤条打孩子。
她长得很甜,皮肤白,眉眼软,像启明城里最常见的温柔姑娘。可此刻她脸上没有半点温柔,眼底压着阴郁,手腕一下一下落得很急。
藤条不重,打不伤骨头,却带着发泄。
孩子跪在地上,约莫三岁,衣裳干净,背脊却被打出一道道浅红。他没有跑,也没有还手,只把小手乖乖放在膝上,身子微微发抖。
“妈妈……为什么你一直讨厌我?”
“我是不是不够乖?”
巷子里有人经过,脚步慢了慢,又很快走开。
不是没人听见。
是没人知道该怎么管。
林玄走上前,没有先问罪,也没有先劝。他只是站在孩子身前,挡住了下一记藤条。
白桃桃愣住了。
她手里的藤条悬在半空,胸口起伏得厉害,像是被人突然撞开了最不愿示人的门。
林玄看着她,声音不高。
“你心里有恨。”
白桃桃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有恨不奇怪。”林玄说,“被人毁掉的人生,不是别人一句‘算了’就能翻过去的。”
白桃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盯着林玄,像想从这句话里找出嘲讽,可林玄眼里没有。
“你不用原谅他。”林玄说,“也不用逼自己大度。”
这句话落下,白桃桃手里的藤条掉在地上。
她不是第一次被人看见。
可从前看见她的人,要么只看见她打孩子,要么只劝她接受补偿、好好过日子。
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。
也没人替她把那笔账算清楚。
蚊道人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小院,又落在远处匆匆赶来的男人身上。
杜准跑得有些狼狈。
他这两年一直守在附近,不敢进门,不敢多说话,只敢远远看着。看见白桃桃崩溃,看见孩子躲在林玄身后,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别碰他们。”蚊道人说。
杜准立刻停住。
林玄没有急着让他认错,只看向白桃桃。
“你的委屈是真的。”
“他毁了你,又用控心蛊把你困在这里。你恨他,恨这段日子,恨自己逃不掉,都该。”
白桃桃低下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
林玄停了一息,才继续说:
“但孩子不是他。”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