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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妈什么都知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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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乐,”桂英开口了,声音平平的,“妈今年五十六了。”

“妈,您身子骨硬朗着呢。”

“硬朗是硬朗,可人上了岁数,心里的事,就得多交代几句。”桂英拿起鞋底,又纳了两针,“妈活了半辈子,经过的事,比你吃的盐多。”

王家乐没言语,等着。

“妈问你个事。”桂英头也不抬,“你兜里有多少钱,妈心里有数。你这几年,工资六十六,涨到七十九,讲课费,奖金,妈都记着。可咱家这些年,添的东西,妈也记着。俩娃的奶粉,没断过。你爸的烟,没断过。隔三差五拎回来的鸡蛋山货,逢年过节给亲戚捎的东西,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。妈一样一样,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
“六零年冬天,”桂英的声音还是平平的,“粮本上见了底,妈把掺了野菜的窝头蒸了三屉。转过天,你下班回来,拎了十斤棒子面,说是工区发的补助。妈一个字没问。妈就知道,工区有没有这一项补助,妈比你清楚。”

王家乐的手心,出汗了。

“晓婉过门那年,”桂英接着说,“缝纫机、手表、自行车,三大件,一样没少。你爸半宿没睡,跟妈算了一笔账,说你小子中大奖了。妈把你爸骂了一顿。妈说,儿子的钱,一分一分都是汗珠子换的,你算个什么劲。”

“念安念宁落地那年,你拎回来两只老母鸡,一篮子鸡蛋,说是你姐从林场捎的。妈收了,炖了,给你媳妇下了奶。妈也知道,你姐在林场一个月挣多少,妈心里同样有数。””

王家乐的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妈......”

“你别言语。”桂英摆摆手,还是不抬头,“妈不是问你钱花哪儿了。妈活了半辈子,儿子兜里有多少钱,当妈的心里能没数?你不说,妈不问。”

屋里静了。灯花爆了一下,啪的一声。

桂英纳着鞋底,锥子扎进布里,拽出线来,嗤啦一声,又嗤啦一声。

“妈年轻的时候,”桂英接着说,声音慢下来,“五三年,粮店前头,见过半夜排队买粮的人,为半斤棒子面,打得头破血流。那时候妈就想,人这一辈子,谁能手里宽裕一点,谁就是活菩萨。后来咱家缓过来了,是你给缓过来的。妈不知道你怎么缓的,妈也不想知

道。妈就知道,我儿子没偷,没抢,没坑人,没骗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王家乐,眼睛亮得很。

“你不说,妈不问。”老太太一字一顿,“妈就一句话。往后不管到什么时候,亏了谁,别亏了你姐。她当年,是替你下的乡。本该你去东北,她去了。这一份情,你记一辈子。”

王家乐的眼眶,一下子就热了。

一九五九年,家里一个下乡名额,本该是王家乐去。佳悦背着他,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。一个大姑娘,一个人去了东北林场,一去四年。这事,全家谁也不提,可谁也没忘。

“妈,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我记着。”

“记着就好。”桂英低下头,接着纳鞋底,“行了,睡去吧。”

“妈,”王家乐忽然说,“您这心眼,比陈处长还多。”

“滚蛋。”桂英抬手作势要打,手上还拿着锥子,“记着妈的话就行。”

王家乐出了正屋,站在当院,仰头看天。天上的云散了,星星一颗一颗的。他心里头,又酸,又暖,又亮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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