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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了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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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底,连下了几场秋雨,永定河涨了一回水,又落下去。

这天夜里,雨刚歇。月亮叫云遮着,四下里黑黢黢的。王家乐推着自行车出门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包袱,不大,沉甸甸的。

包袱里裹的什么东西,晓婉没问。她只在他出门前,往他棉袄口袋里塞了两样东西,一副手套,一个手电筒。

“河滩上泥深。”她说,“手套戴着,回来我好洗。”

就这一句,再没有第二句。

出胡同的时候,巡夜的民兵打着手电过来,照了照。看清是王家乐,民兵笑了:“王指导,这么晚还出去?”

“段上有点事,去趟永定门。”王家乐答得平平常常。

“辛苦辛苦。”民兵让开路,“道上黑,慢着点骑。”

晓婉跟着他,两个人一前一后,谁也没说话。

出了城,往南,是永定河。河滩上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月亮从云缝里头漏出一点光,河水刚涨过,浑黄浑黄的,打着旋往下游走。河滩上全是水退下去以后的淤泥,一脚下去,能没到脚脖子。

王家乐把自行车支在堤上,解下包袱。

“你在堤上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晓婉站在堤上,裹了裹衣裳,面朝着来路的方向,“我看着。”

她不问,他不讲。这是他们两口子的老规矩,四年了,从六零年那档子事起,就是这个规矩。她知道他要办的事,得背着人。她不知道他办的是什么,她也不想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男人办事,得有个人替他看着道。

晓婉在堤上站着,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,她也不动。她手里攥着电筒,没开。这是规矩,电筒只在回来的时候开,照他上坡的路。

她望着河滩深处那个黑影子,看影子蹲下,起来,蹲下,起来。她心里数着数,一,二,三,数到不知道多少,影子站直了,往河心甩了两下胳膊,然后,慢慢往回走。

她这才把电筒打开,光柱稳稳地,照在他脚下。

王家乐拎着包袱,下了河滩。

河滩深处,有一个淤泥湾,是河水打了多少年漩,旋出来的深坑。水最深,泥最稠,东西沉下去,就跟沉进了地心里一样,一百年也翻不出来。

他打开包袱。油布里裹着的,是两把老式短枪,一把毛瑟驳壳,一把汉阳造,还有两百发子弹,都叫他提前拆散了,零件归零件,子弹归子弹。

四年了。五九年秋天,山洞里那支淘金队的遗物,跟着他四年了。

他的眼前,又浮起那座山洞。

五九年秋天,深山里,塌方堵了的洞子,淘金队七个人,全在里头,早就成了白骨。洞角那个铁皮箱,两把枪,一包子弹,还有金子。那时候他刚进山不久,兜里比脸还干净,见了这些东西,头一个念头是上交,第二个念头是,说不清了。一个逃荒进山的盲流,哪来的枪?说不清来路的东西,沾上手,就是一辈子的事。

他就把它们收进了空间,压在最深的角落里,一压四年。

四年里,多少回夜里睡不着,他就想这件事。枪这个东西,在空间里多搁一天,他心口这块石头就多压一天。五九年他不敢动,风声太紧。六零年六一年他顾不上动,肚子里的事比枪大。六二年家里缓过来了,他就开始等,等一个雨夜,等一场大水,等永定河的淤泥湾,深到能吞下一切的时候。

今晚,就是这个晚上。头两年,他想着,兴许什么时候能用上防身。后来家里立住了,工作立住了,章程立住了,他就明白了,这东西,他一辈子都用不上,也一辈子都不能让人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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