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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着,是祸。交上去,说不清来路。只有让它沉下去,沉到最深的地方,永不见天日。
他把零件分了几处,一处一处,扔进淤泥湾的最深处。噗通,噗通,声音不大,叫水声一盖,就没了。最后扔的是那两个枪管,他掂了掂,使出力气,甩出去老远,落在河心。
做完这一切,他在河滩上站了很久。
雨后的河风,刮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泥,黑泥,指甲缝里都是。这双手,修过车,巡过车,扛过沙袋,挣过一等功,也埋过一个秘密。
他蹲下身,把手伸进河滩边的水洼里,一遍一遍地洗。泥洗掉了,露出一双干干净净的手。
心里头那块压了四年的石头,一点一点地,落了地。
往后,再没有压心口的东西了。往后,他王家乐挣的每一分钱,得的每一份荣誉,都干干净净,都能摊在太阳底下。
他在心里说,空间两个字,往后也还是不对任何人说。可那里头装的东西,从今往后,装的都是亮堂东西了。
上了堤,晓婉还在那儿站着,一动不动,跟一根桩子似的。见他上来,她迎过来,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“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
两个人推着车,往回走。月亮从云里出来了,把两条人影拉得老长,并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两口子骑着一辆车,家乐蹬,晓婉坐后座。夜路上没人,车链子哗啦哗啦地响。晓婉忽然伸手,从后头环住了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
“冷了?”
“不冷。”她说,“就想抱着你。”
王家乐没说话,脚下蹬得更稳了。
回到家,院门虚掩着。正屋的灯还亮着。
路过东厢房,里头传出满仓的呼噜声,一阵一阵,跟拉锯似的。王家乐在门口停了停,听了听,心里踏实。爸睡得香,这比什么都强。
桂英坐在灯下,纳着鞋底,一针,一针,不快不慢。听见他们进门,她放下针线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妈,您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桂英看了晓婉一眼,“婉丫头,你先去睡。家乐,妈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晓婉进了里屋。王家乐在妈对面坐下,心里有点打鼓。他妈这时候等他,绝没有小事。
“妈,您说。”
桂英没急着开口。她拿起笸箩里的鞋底,比了比,又放下。灯光底下,老太太的头发,白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