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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。”晓婉拿出软尺,笑着给她量,“妈,我再给您把头发抿抿,明儿我早起,给您梳头。”
十月一日,天公作美,秋高气爽。
老两口天不亮就起了。满仓的中山装笔挺,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,左胸口袋上别着先进工作者的奖章,手腕上的上海表,亮得晃眼。桂英穿着晓婉连夜赶出来的藏蓝呢子上衣,头发抿得光溜溜,插了一支银簪子。
全院出动,送到胡同口。
观礼台上,老两口站在人群里,看着广场上的人山人海。
散会的时候,月亮都升起来了。老两口并排往家走,满仓忽然说:“明儿上台,你在前头。”
“凭什么我在前头?”
“你是妇女代表。”
“你是先进工作者。”
俩人为这个,拌了一路的嘴,谁也不肯走前头。最后桂英一跺脚:“并排走!谁也别前谁也别后!”
“成。”满仓说,“并排。”游行开始了,队伍一排一排地过,工人、农民、学生、解放军,彩车一辆一辆,鲜花一片一片。
满仓从头到尾,没说一句话。他的手,一直在抖。
游行队伍过到一半,工业方阵过来了,打头的是一辆披红挂彩的火车头彩车,汽笛拉得震天响。
满仓的身子,一下子绷直了。
“桂英,”老头拽了拽老伴的袖子,声音发紧,“火车,咱铁路上的人。”
“看见了,看见了。”桂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那是家乐他们干的事。”
老两口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火车头彩车从眼前开过去,谁也没再说话。桂英的手,悄悄攥住了满仓的袖子,攥得紧紧的。
桂英起初还绷着,到后来,忍不住,跟着人群一块儿喊,一块儿鼓掌,巴掌都拍红了。
晚上回家,全院的人都等着。老两口一进院,掌声就响了。满仓摆摆手,谁也没理,径直回屋,掏出小本本,就着灯,一笔一划地写。
“十月一日,晴。我跟你妈,站在台上看队伍。队伍从眼前过,一排一排,望不到头。这日子,五九年那会儿,想都不敢想。”
写完,他把本子合上,坐了很久。
王家乐那天也去了广场,在台下的人群里。他仰头看着观礼台上的爸妈,看他们鼓掌,看他们笑,看他们花白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。
他忽然觉得,空间里那些金条、那些古董,加在一块儿,都比不上这一刻。
钱能买来东西,买不来台上的位置。台上的位置,是这老两口,一辈子本本分分,一肩膀一肩膀扛出来的。
观礼回来,当晚。王家乐把晓婉叫进屋,插了门。
“媳妇,”他说,“有件事,得你替我望回风。”
晓婉看着他,看他的神色,知道这是大事。
“说。”
“这事办了,”王家乐说,“咱家就彻底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