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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番外三 账本之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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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后半夜,儿子的手指头,动了一下。

桂英后来说,她那一下,比啥都灵。大夫说看造化,她说,造化也得讲道理,我儿子欠着账呢,他这个人,从来不赖账。

儿子醒了以后,她把那张纸条的事,咽进了肚子里。她谁也没说,连满仓也没说。她不知道儿子还记不记得写过这张纸条,她只知道,那上头的一笔一笔,是她儿子的命。

她把本本收进了箱子底,拿一块蓝布,包得方方正正,拿麻绳捆了,捆得紧紧的。

这一压,就是四年多。

第三天夜里,儿子醒了。

满仓蹲在当院,听见屋里桂英那一嗓子哭,他扶着墙,慢慢蹲下去,两只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哭了不知多久,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,儿子站在屋门口,裹着被子,冲他咧嘴一笑。

“爸。”

满仓站起来,走过去,抬手,想打,没落下去,最后只在儿子肩膀上按了按。

“回去躺着。”他说,“外头凉。”

就这三个字。可那天晚上,爷儿俩都记住了对方那一眼。

九月十六,儿子伤愈,非要上工。满仓拦不住,就跟着他去了煤铺,站在街对面,看了整整一个晌午。看儿子扛煤,看儿子跟人打招呼,看儿子活蹦乱跳的,他才转身走。

回到家,他翻出一个新本子,蓝布面,是从货栈账房那儿讨来的。他戴上老花镜,在头一页,一笔一划地写。

“九月十六,家乐伤愈,上工。”

写完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明白了,日子这个东西,得记下来。记下来,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;记下来,才知道往后该怎么过。

可他始终没把前头那三天记进去。

那三天里他说的那些话,办的那些事,那块当掉的银锁,那个撩起衣裳露出肩膀的晌午,他打算烂在肚子里,带进棺材。

很多年以后,家乐替他整理遗物,在账本蓝布封皮的夹层里,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打开,是信托商店的当票,五九年九月十四,银锁一件,八块钱。当票背面,有一行小字,是老头的笔迹。

“锁没了,人还在。值。”

家乐捏着那张当票,在爸的遗像前,站了很久很久。

爸,他在心里说,那三天,我都知道。妈后来都跟我说了。

爸,你这一辈子,才是咱家头一本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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