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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乾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。
他发现自己还在终南山的草庐里,躺在土炕上。窗外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传来竹耙翻动药材的声音,还有孙思邈温和的声音:“乾儿,醒了吗?该起来吃早饭了。”
是梦?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全是泪。
心脏还在狂跳,刚才江南院子里的血腥味,好像还留在鼻腔里。
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他现在都能感觉到师傅身体变冷的温度。
“乾儿?”外面又喊了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醒了!”李承乾哑着嗓子应了一声。
他赶紧擦了擦眼泪,穿上鞋跑出去。
院子里,孙思邈正背对着他翻晒药材,晨光落在他白发上,镀了一层金边。
好好的。
师傅好好的。
没有箭,没有血,没有石榴树下的尸体。
刚才的一切,只是个噩梦。
李承乾松了口气,腿却还有点软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孙思邈转过身,看见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是不是又发烧了?”
“没有。”李承乾摇摇头,声音还有点哑,“就是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了,吓成这样?”
“梦见……”李承乾顿了顿,不想说那些不吉利的,笑了笑,“没什么,梦见我们下山玩,我掉河里了。”
“多大的人了,还能掉河里。”孙思邈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,“快去洗漱,等会儿粥该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承乾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。
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,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。
只是个梦而已。
他对自己说。
师傅就在这儿,好好的。
不要怕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那点不安,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白天的时候,他总忍不住盯着孙思邈看。
师傅晒药的时候,他看;师傅熬药的时候,他看;师傅吃饭的时候,他也看。
生怕一眨眼,人就没了。
孙思邈被他看得好笑:“总盯着我干什么?我脸上长花了?”
“没有。”李承乾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“就是觉得,师傅在这儿,挺好的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孙思邈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师傅不走,一直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得到保证,李承乾才稍微安心了点。
可那不安,却像种子一样,在心里发了芽。
下午的时候,他去后院劈柴。
砍着砍着,斧头一歪,差点砍到手上。
“小心点儿!”孙思邈刚好过来,吓了一跳,连忙按住他的手,“想什么呢?心不在焉的。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李承乾放下斧头,有点恍惚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眼前又闪过了血光。
不是江南的箭。
是草庐的晒药架旁,师傅倒在地上,脖子上一道血口,地上用血写了个“跑”字。
是第二十一世的场景。
“师傅……”李承乾抓住孙思邈的胳膊,抓得很紧,“你别离开我视线好不好?别一个人待着。”
孙思邈看着他苍白的脸,还有眼里没散去的恐惧,心里一疼。
他知道,徒弟是被前几世的事吓怕了。
“好。”他柔声说,“我不离开。我就在你旁边,哪儿也不去。”
那天之后,李承乾走到哪儿都跟着孙思邈。
师傅晒药,他就蹲在旁边递竹匾;师傅熬药,他就蹲在灶边烧火;师傅晚上看书,他就坐在旁边抄药方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确认人还在。
孙思邈由着他黏人。
只当他是噩梦吓着了,过几天就好了。
可情况,却越来越不对。
先是晒药架上的药材,莫名变了样子。
前一天刚晒的黄精,第二天去看,上面沾了暗红色的污渍,像干了的血。李承乾吓了一跳,揉了揉眼睛再看,又好好的,什么都没有。
再后来,他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。
有时候是箭破空的声音,有时候是刀割过皮肉的声音,还有时候,是师傅虚弱的声音,喊他“快跑”。
他问孙思邈有没有听见,孙思邈却摇摇头,说什么都没有。
李承乾开始睡不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