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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坟前定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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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日村里没什么动静。义庄那口锅安安静静睡着,墙外三道波浪跟四天前刚画上去时一个样,木下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露。小胖一天两趟巡下来,回话翻来覆去就俩字:安静。

之前跟自己说好缓两日,今儿,时辰到了。

天刚透亮我就出了门。胳肢窝底下夹一刀黄纸,手里攥三炷香,顺着村东头小路往坡上蹭。一夜露水全攒在草叶尖上,裤脚从脚踝一路湿到膝盖,布鞋帮子也浸透了,走一步,脚底咕叽一声,凉丝丝的湿气顺着鞋口往脚趾缝里钻。

坟头草又冒了一层,有些还结了籽。我蹲下去拔,右手虎口叫草根勒得发紧——上回攥剑磨出来的痂刚掉,新肉粉嫩,蹭着草梗刺刺地痒。拔完草,拿袖子把碑面擦了一遍,青石叫露水浸得发暗,爷名字那几道刻痕里还汪着水。

纸点着以后,我拿根树枝轻轻拨拉,怕风把火星卷到旁边干草上,烧起来可不是闹着玩。

爷,孙儿预备动身了,就这一两日。我蹲在坟前,瞅着纸灰一卷一卷往上卷,周师叔那炷香,在岸上搁了这些天,该还了。您放心,这一回下水的章程,孙儿另算过了,算得细。小胖想跟着去,叫我按住了——村里这双眼睛,离了他不行。您要怪,就怪孙儿。

纸灰从坟头卷起来,打了个旋,顺着风往坡下飘。我磕了仨头,膝盖硌在湿泥里凉了一下,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往坡下走。

小胖蹲在老槐树底下的石磙上啃凉馒头,馒头是他娘头天蒸的,早凉透了硬邦邦,他就着一块咸菜疙瘩,咬一口,胸脯上掉一片渣。他巡完头一趟线就在这儿等我——我上坟他从来不跟,用他的话说,你们爷俩唠嗑,我在边上杵着算咋回事。

易哥!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噎得直抻脖子,村里一切正常!咳……咳咳,正常!

我把水壶递给他,等他咕咚咕咚顺过气来,才说:小胖,跟你商量个事。后日一早,我再出趟门。

他抹了把嘴,眼睛瞪圆了:北边那处?

嗯。欠的那笔,该还了。

我也去!他把水壶往石磙上一墩,溅出几滴水,易哥,不是我说你,上回你们仨去,回来你脚脖子上五个血窟窿,排得跟五子棋似的,你跟我说叫石头崴的——行,我就当它是石头崴的,我啥也没问。可我啥也没问,不代表我啥也不惦记啊!这回说啥我也得跟着,万一有个好歹,我好歹能搭把手……

这回你还守家。

又是守家!他一下子从石磙上弹起来,上回我守家守得咋样?老屋给你拾掇得比你住着的时候还齐整,水缸是满的,柴垛是齐的,一天两趟一趟没缺!我这么能干的一双眼睛,你舍得把我搁家里?

正因为守得好,这回还得是你。我说,村里这五处,一天两趟,离了你没人巡。李爷白天得去村委会坐班,孙奶奶眼神不济,刘老太爬不动坡。义庄墙外那三道弯儿,章程是只瞅不抹不盖,一天两趟——你走了,谁瞅?

小胖嘴张了三张,一个字没挤出来,末了一屁股坐回石磙上,把剩下的咸菜疙瘩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咯吱响:行吧……守家就守家。可易哥,丑话我搁前头,你们仨,囫囵着去,囫囵着回。少一根汗毛,我跟你们没完。

废话。

走到巷口碰上晓晓。她刚打完拳回来,一身短打褂子,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手里两根油条拿草纸包着,草纸都叫油浸透了,透出一大块黄。她瞅见我跟小胖这架势,脚底下就停了:咋,有事?

后日一早,动身。

她眼睛一下子亮了:北边那处?

可算定了,我还寻思你得再憋两天。她把油条塞给小胖一根,转头跟我说,绳子包在我身上,今儿后晌我去镇上,挑最粗的麻绳买,买双份,一份使,一份搁岸上备着。上回那根都起毛了,再用一回,你就是在水里出事,我都不敢使劲拽。

买双份干啥?钱多烧的?小胖咬着油条,含混不清地抬杠。

一份使一份备着,这叫留后手。晓晓斜他一眼,干我们这行,家伙什出问题就是命出问题,懂不懂?

小胖叫油条噎了一下,没敢接话,梗着脖子又啃了一口。

再往前走,晚婷在她院门口收竹竿上的衣裳,蓝布衫子白单子搭了满满一胳膊。她瞅见我们仨过来,把衣裳往胳膊肘上一拢,也不进屋,就站在门口等。还没等我开口,她先问了:日子定在哪天了?

后日一早。

她点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了。

四个人顺着巷子往我家走。日头刚爬上墙头,把四条影子拉得老长,谁家灶屋里飘出贴饼子的焦香味,玉米面饼子在锅边烤出来那种糊香,混着柴火烟味,我连着吸了两口,肚子咕噜响了一声。

路过义庄墙外,我们特意绕了半步。三道弯儿还在老地方,一道压着一道,刻痕里的新碴口早叫这几天的日头晒旧了,远远瞅着,倒像是这面墙生来就带着的花纹。小胖凑近了瞅半天,直起腰来:天天瞅,也瞅不出一朵花来。画它的人也不说回来补两笔。

人家要的就是咱们天天瞅。我说,画完了就搁在那儿,不看它吧,心里老惦记着;看它吧,又啥也瞅不出来。这性子要是沉不住,就先叫这三道弯儿给熬乱了。阴阳寮的账是长账,我耗得起。

章程我在路上就定了:老分工。我下水,晚婷岸上听动静,晓晓牵绳。记号还是老记号——拽一下,拉我;拽两下,回来;香烧到七分,你拽我;香烧到头,你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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