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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跟小胖告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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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亮我就下了炕,扶着门框把右脚慢慢放下去。脚掌挨地的那一下有点木,像踩在别人的脚上,我试着把分量一点一点压上去,压到七成,没疼。我在院里扶着墙走了两圈,从鸡窝走到磨盘,再从磨盘挪回屋门口,统共二十几步,走得鼻尖冒汗,心里倒是踏实了——能走了,明儿上路不耽误。

熬上粥的工夫,我掏出手机给小胖拨过去,响了一声他就接了,那头呼呼啦啦的,像是在骑车。

嘛呢?我问。

给猪场送完豆饼,正往回蹽呢。咋了,脚能沾地了?

能了。你拐我这儿来一趟,有事当面交代。

啥事电话里还说不清楚?神神秘秘的。他嘴上这么说,车轱辘的动静已经在电话里头拐了弯,等着,一袋烟的工夫。

一袋烟的工夫还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,院门外电三轮吱嘎一刹,小胖人没进来声先到了:我瞅瞅我瞅瞅,真能走了?可别是硬撑着,回头再崴一回,你可就甭想走了。

能走,晚婷验过的。我把裤腿挽起来给他看,进屋,说正事。

他一进院就瞅见磨盘上摊着的那半张描样,伸手要拿,让我一巴掌拍开了:爪子拿开,这上面的东西看错一笔都了不得。

瞅瞅都不行,金贵成这样。他缩回手,一屁股坐在磨盘沿上,从兜里掏出半包饼干,掰了一块塞嘴里,说吧,啥正事。

我把导员那通电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,六门零分,教务处挂号,开学不报到就留级,留级再不到就退学。小胖嘴里的饼干越嚼越慢,听完把最后一口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
六门零分。他啧啧了两声,哥,你这是把学校当咱村大集了,想去就去,想不去就不去。

少贫。我说,所以我得回。不光我回,晓晓晚婷也都回,各回各家过暑假。明儿就走。

明儿就走?他愣了一下,那村里这摊子呢?苇塘、老槐、井台、庙后,那四个点儿呢?画记号那位可还没露脸呢。

这就是叫你来交代的事。我把早就捋好的章程一条一条摆出来,第一,你主守。四个点儿,一天转两圈,早晚一趟,有什么重要事情打电话,报平安就发信息。

成,反正我送完豆饼也是闲着,就当遛弯儿,还能多扒两碗饭。他点点头。

我接着说,第二,老李头那边我去打招呼。里头的事不跟他讲透,就让他白天多留个心眼,有生人进村,有车在村口停得久了,给你递个话。

那老爷子精得跟猴儿似的,你不说透,他自己也能猜着三分。小胖撇撇嘴,上回我打他门口过,他拿烟袋锅子朝我点了两下,问我——小胖,近来村里消停不?我说消停。他就笑,笑得跟啥都知道似的。

他爱猜让他猜去,只要话传到你耳朵里就成。第三,白蛇还在苇塘里,那东西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管用,真有人半夜摸过去,它比谁到得都快。这条不用你干啥,就是告诉你一声,夜里巡到苇塘边上,听见水响别毛。

它认我吗?小胖缩了缩脖子,万一它半夜把我当成偷脉的,一口下来——

你从小在苇塘边上摸鱼摸到大,它要动你早动了。

还有最后一条,这条最要紧。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,真见着人影,你只许报,不许追,更不许照面。

那我就干瞅着?

对,干瞅着。瞅清高矮胖瘦,往哪边去了,然后给我打电话。我说,你的命比他们值钱,这话我只说一遍。

小胖张了张嘴,那句顶回来的贫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,到底没出来。他低下头,拿鞋尖碾了碾地上的土,半天没说话。院里静得能听见灶上粥锅咕嘟咕嘟的动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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