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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跟小胖告别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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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哥。他再抬头的时候,脸上那股子贫劲儿收得干干净净,站起来,抬手在胸脯上拍了两下,拍得砰砰响,你安心读书,村里有我。

我打小在你家院里混饭,爷爷是看着我长大的。他说,四个点儿,一天两趟,风雨不误。有记号擦了拍照,见着人只报不追。真有事,你大半天就到——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,到时候别嫌我电话打得勤。

我鼻子忽然有点酸,赶紧转过身去揭锅盖,拿搅粥挡了过去。

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塑料皮的小本本,皮都磨白了,递过来。我翻开一看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字,歪歪扭扭,可一笔一笔认得真真的——哪天巡的,几点到的,哪一处有没有新记号,连下没下雨、苇塘水涨了退了都记着。我翻了几页,翻到头一页,日期是打我们仨蹲守那阵起,一天没断。

你小子。我把本本还给他,行啊。

那是。他把本本揣回怀里,那股贫劲儿又回了一点,你当你的大学生去,我守我的村。等哪天你把爷那本书啃明白了,回来给咱村把这摊子了了,我还等着跟你沾光呢。

晌午过后,小胖开电三轮载着我去了老李头家。我的脚走不了远路,坐三轮车斗里颠得七荤八素,那破坐垫果然名不虚传,硌得屁股生疼。

老李头正在门口坐着抽烟,看见三轮过来,也没起身,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。我跳下来,把事情说了——学校催得紧,明儿回城念书;爷留下的院子,孙奶奶帮着看;村里这阵子,劳他白天多瞅一眼,有生人进村,有车在村口停得久,给小胖递个话。

他听完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,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出来。

他说,书念你的。

村里有我这一双老眼,还没花。他顿了顿,拿烟袋锅子朝村子的方向虚点了一下,你爷在的时候,也是这么交代我的。去吧。

回来的路上,小胖把三轮开得飞快,风把话吹得七零八落:瞅见没,我就说他啥都猜着了!人家压根不问为啥!

晚上,晓晓和晚婷都过来了,孙奶奶让晓晓捎来一盘炒鸡蛋,金黄金黄的,油放得足。我熬了一锅稠粥,贴了一锅饼子,四个人围着磨盘吃了一顿。晓晓一边吃一边骂她们教练,骂完又说回去得加练,开学测验不过关真要除名;晚婷慢条斯理地喝粥,说她奶奶要是知道她这一个多月在哪儿,能把绸缎行的门板拍碎,回去得先编圆全了。

明儿一块儿走,到镇上车站分道。晓晓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碗一放,陈易,到了省城先找个活干着,重修费不是小数目。别逞能,缺钱说一声。

知道。

明儿我送你们到车站!小胖抢着说,电三轮,劲儿足得很!

你那破三轮,坐垫硌屁股。晓晓毫不客气。

硌屁股它也是车啊!总比你们仨腿儿着去强吧?

行行行,坐坐坐。晓晓翻了个白眼,明儿早上误了点儿,看我怎么收拾你。

夜里人都散了,我把东屋归置了一遍,笔记拿蓝布包好放回樟木箱,铁牌连碗挪到箱盖上,窗户插销挨个检查了一遍。大门的钥匙明儿一早给孙奶奶送过去。贴身口袋里,那张折成四折的描样还在,硬硬的,硌着心口,踏实。

我把兜里和卡里的钱数了两遍,一遍一千六百四十,两遍还是一千六百四十。重修费够不够,得等导员的短信来了才知道。

刚躺下,手机嗡地震了一下。是小胖发来的,一张照片,拍的是井台,黑咕隆咚,右下角果然露着半截大拇脚趾盖。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:第一班,平安。记号没有。

我笑了一下,回过去:收到。脚趾盖拍得挺全。

那边秒回:那是,专门的构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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