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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他来过了?”
“来过,但不一定进去。”苏白看着通道深处,“走。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你心真大。赵玄机来过你都不紧张。”
“紧张没用。先进去。”
通道拐了一个弯。尽头是一间石室,不大,四面墙壁刻满符文。中间一张石桌,上面搁着一个木盒子,盒盖上落着厚厚的灰,但木头本身的纹理还清晰——老紫檀,密度大,不腐。
角落里缩着一团淡绿色的光。
马振山挡在前面,拳头举起来。“什么东西。”
绿光逐渐凝聚。先是一团,然后拉长,分出脑袋和四肢——一个穿着清朝长衫的老头,胡子拉碴,眼睛浑浊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球。
苏白松了口气。阴间感知告诉他:D级游魂。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老头抬起头,看了苏白好一会儿。
“你是……苏守正的孙子?”
苏白把铜钱举起来。“是。”
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像有人在一间暗了十年的屋子里划了根火柴。
“你爷爷……还好吗?”
苏白的手顿了一下。铜钱上的热度在掌心跳了一跳。
“他去世了。十年前。”
老头的眼睛暗下去。火柴灭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钟声。”老头的声音更低了,像风吹过空瓶子,“守正设过一道钟。他走的时候,钟响了。我在这底下都听到了。”
“你在这里等了十年?”
老头笑了笑,皱纹在脸上挤成一堆,像核桃壳。“不止十年。守正走以后,我就一直在这儿。他说他会派人来。我等了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钱伯。”老头拍了拍身上的灰——虽然他是鬼,拍不到什么实质的东西,“你爷爷叫我老钱。”
“钱伯,你这十年就一个人待在这?”
“一个人算什么。我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看门。”钱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不无聊?”
“有什么好无聊的。看看墙上的字,数数石头缝。一天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“你一天等于一年。”
“那也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苏白看着钱伯。一个D级游魂,在地下石室里守了十年。没有供奉,没有香火,靠的是什么?执念。爷爷留给他一句话,他就信了一辈子。
“谢谢你守着这些东西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钱伯看了看四周,手指从石桌上划过,穿过去,没碰到什么实质,“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。守正看得起我,让我看个门,我就看到底。”
“你爷爷有没有说过,他孙子来做什么?”
“说过。”钱伯看着苏白,目光浑浊但认真,像两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鹅卵石,“他说他的孙子脾气跟他一样——倔。不听劝,但心善。”
苏白愣了一下。
“一字不差?”
“一字不差。他还说了句——‘这臭小子要是骂我,就让他骂。骂完了会继续做事的。’”
苏白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他真了解我。”
“他说你骂人的时候最像他。”
“……这算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大概都算。”
石桌上的木盒子灰很厚。苏白伸手擦掉,露出紫檀的木纹,温润的,像被盘了很多年的核桃。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一枚铜钱。
跟他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。但边缘刻痕的方向相反——一枚左旋,一枚右旋。
苏白把两枚铜钱并排放在石桌上。
“双生铜钱。”他低声说。两枚铜钱挨在一起的时候,边缘的符文亮了——微弱的,像萤火虫的尾巴,一明一灭。
小月凑过来。“两枚?”
“一左旋,一右旋。合在一起就是阴阳。”苏白的手指在两枚铜钱之间比了比,它们之间的距离在缩小,像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。
“双生铜钱。”钱伯点头,“守正说过,双生铜钱合在一起,能打开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阴阳会的老档案室。”钱伯的声音压低了,像怕惊动什么,“里面存着所有关于李无常的记录。”
他指了指石桌角落。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。苏白拿起来——地图。画得很细,每一道墙、每一条通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最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圆圈,旁边三个字:关帝庙。
“城北。”苏白把地图展平,“废弃庙宇。档案室在庙
“我知道那地方。”马振山飘过来,“民国年间叫城北关帝庙。庙里有个井,井水甜得能泡茶。”
“你喝过?”
“当然。那井水泡茶,全城第一。”
“现在估计长满了青苔。”
“那也比我在这底下数石头强。”
“系统提示:发现阴阳会密库线索,冥币+100。当前冥币余额950。”
钱伯的身影开始变淡。绿光像被风吹散的烟,边缘一缕一缕地剥离。
“我该走了。守正交代的事办完了。”
苏白对着老头鞠了一躬。弯腰的时候膝盖嘎嘣响,在这间石室里格外刺耳。“谢谢你。钱伯。”
“你跟你爷爷长得不像。”钱伯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远处的收音机在调频,“但脾气像。”
“钱伯。”苏白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想不想走?我可以超度你。”
钱伯想了想。“算了。守正让我看着这儿,我再待一阵。等你用完了这些东西,我再走不迟。”
“你要在这再待多久?”
“待到你不需要我为止。”
“那得挺久的。”
“那我就继续数石头。”
绿光缩回角落,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,安安静静地悬着,像一盏被遗忘的油灯。
苏白站在原地。石桌上的两枚铜钱贴在一起,形成一个完整的圆。符文的光在它们之间流动,从左旋到右旋,再从右旋到左旋,像一个永不停止的循环。
“他等了你十年。”小月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十年。”苏白把铜钱收好,“爷爷走了十年,他在这间石屋子里也守了十年。”
“民国年间这种人很多。”马振山的声音少见地沉下来,“讲忠义,守承诺。答应了的事,死也要做到。”
“现在呢?”小月问。
“现在?”马振山哼了一声,“现在答应的事,转头就忘。活得久了,见过的薄情人比鬼还多。”
“你说的是人还是鬼?”
“都有。”
苏白没接话。他把地图折好,跟铜钱放在一起。
“先回铺子。准备一下,晚上去城北。”
走出暗门。清晨的风灌进来,凉得牙根发酸。苏白把石砖推回原位,墙面合上了——严丝合缝,连藤蔓都重新贴上去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“爷爷的手艺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阴阳会里没人比得上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能学到这个水平?”小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加油。”
“你觉得我不想?”
电动车窜出去。风把小月的马尾吹得往后飘,她抓着本子,纸页被风翻得哗啦响。
“什么时候去城北?”
“今晚。”
“太快了吧?”
“钱伯等了十年。”苏白拧着油门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,“我不想让他白等。”
“你打算带什么?”
“铜钱、符纸、手电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带上你。”
“我?我去干什么?”
“你负责拍照记录。”
“你让我当摄影师?”
“当记录员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摄影师拍出来好看。记录员拍出来清楚。”
“……你嘴真欠。”
小月没再说什么。
口袋里的两枚铜钱贴在一起,隔着布料,热度顺着大腿传到腰上。苏白攥了攥拳头。
赵玄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偏不让他如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