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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因为今天要给钱老板交付整整五十架曲辕犁,单靠家里那辆老牛车根本装不下。张沐笙便提前做好了安排,自己赶着一辆宽敞的马车,昌武则赶着自家的牛车。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,迎着晨露,向着夏城县城进发。
张沐笙驾驶着马车走在前面探路,昌武挥着鞭子,赶着满载曲辕犁的沉重牛车,稳稳地跟在后面。
初春的乡间土路上还带着些寒意,周围静悄悄的,少有行人。走着走着,坐在前面马车辕上的张沐笙忽然目光一凝,猛地一勒手里的缰绳。
“吁——”
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。跟在后面的昌武见状,也连忙拉停了牛车,探出头大声问道:“沐笙,怎么停下了?前面路不好走吗?”
“不是,路边躺着个人!”
张沐笙皱着眉头跳下马车,快步走到路边的荒草丛旁。只见一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人影毫无生气地倒在烂泥地里,看那单薄的身形,似乎是个瘦弱的老妇人。
张沐笙没有半点犹豫,直接蹲下身将她扶了起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摸了摸她冰凉的颈侧脉搏。
“还有气息!”张沐笙转头对后面赶上来的昌武说道,“看样子是饿晕或者病倒在路上了,气息很弱,再拖下去怕是不行了。”
昌武挠了挠头,有些迟疑地提醒道:“这世道,路边死个人太常见了。咱们今天可是要赶着去客栈交那五十架犁的大买卖,带上个不知底细的半死人,会不会耽误了钱老板的时辰啊?”
张沐笙摇了摇头,动作利落地将那昏迷的老人抱了起来:
“既然遇上了,还有一口气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荒郊野外。买卖要紧,人命也当救!”
说罢,张沐笙直接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自己那辆马车的一侧空位上,还顺手拿了件干净的粗布麻袋给她盖上保暖。
“昌武,跟紧点,咱们稍微快点赶路!先去县城救人!”
张沐笙重新跳上马车,一扬马鞭,车轮滚滚,加快了前往夏城县的速度。
……
到达夏城县城后,张沐笙并没有急着赶去城东门交货,而是径直驾着马车,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医馆门前。
他招呼医馆里的学徒帮忙,将那名昏迷的老人抬进了内堂的病榻上安置好。
大夫赶忙上前去诊脉查探,张沐笙则走到柜台前,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拍在桌上,言简意赅地嘱咐道:
“大夫,人交给您了。这是看诊和抓药的费用,您先收着。不管是用针灸还是熬药,劳烦您尽力把人救回来,需要什么好药尽管用,钱不够我回头再来补。”
掌柜的收下银钱,连连点头:“这位小哥心善,您放心,医者父母心,我们肯定尽全力施救。”
张沐笙看了看天色,交货的时间已经快到了。他心里惦记着那笔大订单,没有在医馆过多停留,转身大步迈出大门,跨上马车。
“昌武,走!去东门汇通客栈后院,咱们卖犁交货去!”
马车和牛车一前一后穿过略显拥挤的早市街道,稳稳地拐进了城东汇通客栈宽敞的后院。此时,微胖的钱老板正背着手,在后院里来回踱步。
“钱掌柜,让您久等了。五十架曲辕犁,全在这儿了,您点点数!”张沐笙利落地跳下马车,拱手行了个礼。
昌武也赶紧扯开盖在犁具上的防尘布,露出了一架架崭新结实的曲辕犁。
钱掌柜走到车前,却没有急着去验货,而是摸了摸八字胡,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沐笙:“小掌柜,不瞒你说,就在今天早上你们没来之前,我差点就不准备买你们这批犁了。”
昌武心里猛地一紧。张沐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从容地笑问道:“哦?既然您定金都付了,却突然生出这等念头,想必是这夏城县里,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?”
钱掌柜压低声音说道: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我在南市那边的农具行里溜达,看到了一批和你们这一模一样的曲辕犁!甚至卖货的人,还明目张胆地打着你们的名义在招揽主顾。”
昌武气得差点跳起来,张沐笙伸手拦住他,笑意更深了:“那后来呢?您既然没退我的货,想必是看出端倪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钱掌柜冷哼一声,“那假犁的外观虽然唬人,但架子松松垮垮的,一看就是慌忙赶工拼凑出来的次品。那犁头根本没你们用料扎实,用的都是劣质生铁。那质量,确实和你们的没法比。”
张沐笙听罢,抚掌一笑,走到牛车旁,抽出一架曲辕犁,指着上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:“钱掌柜好眼力!既然您提起了这事儿,那我今天就给您交个实底。您看看这个地方。”
钱掌柜凑近一看,这才惊讶地发现,木架的隐秘处竟然用火烙印着两个蝇头小字——“沐工”!
“您再低头看看这犁铧。”张沐笙说道。
钱掌柜摸了摸精铁犁头,侧面赫然也用铁錾子深深地砸出了“沐工”两个字!
张沐笙掷地有声:“我们作坊出去的东西,哪怕是一根木头、一块生铁,上面都打着‘沐工’的字号!要是没有这个标记,那就是假货!钱掌柜,您这下彻底放心了吧?若是买的这批犁有问题,随时找我们,包退包换!”
看着这套严丝合缝的防伪手段,钱掌柜惊愕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随即仰头大笑:“行!冲你这句话,老夫这笔买卖做得心里踏实!这批卖完我一定还找你,到时候我直接去你们滨湖村找你,可别嫌我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