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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了好几位长辈?还为了曲辕犁?”
听到这里,再听到“张沐笙”这个名字,李县令脸上的怒意瞬间凝滞了。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沐策,眼神复杂:“你是说……那个进献曲辕犁图纸的张沐笙,是你亲弟弟?”
“正是。草民张沐策,是沐笙的亲大哥。”
李县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,重新坐回太师椅。既然死了那么多人,这绝不是普通的村民械斗;既然是张沐笙留下的防身手段,又是为了护住曲辕犁,这看似离谱的反杀也就说得通了。更何况,曲辕犁可是他谋求升迁的头等政绩,决不能染上污点。
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,语气变得威严而笃定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:
“这帮贼人的来历,本县心里有数了。他们十有八九是盘踞在灵泉山上的土匪,早就被本县的捕快盯上了。你们滨湖村护卫曲辕犁有功,本县等会儿就会派捕头带人去把那些土匪的尸体运回来,查验结案。”
昌文和张沐策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。李县令这话,等于是直接将这帮地痞定性成了灵泉山的土匪,彻底洗清了张家杀人的嫌疑。
然而,李县令的面色突然一沉,语气中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:
“案子的事,官府自会处理,你们自己回去也好自为之。但本县丑话说在前面……曲辕犁的打造,一天都不能停!必须要继续按期做出来!张沐笙不在,你这个做大哥的就得把这摊子事给本县撑起来。若是你们因为这点小事做不了这个差事,有的是人挤破头愿意接手!听明白了吗?”
张沐策咬紧牙关,将那份屈辱和憋闷硬生生咽进肚子里,低下头沉声应道:“草民明白。请大人放心,曲辕犁的活儿,绝不会耽误。”
出了县衙的大门,清晨的冷风一吹,张沐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转头对身后的子安低声问道:“子安,给二弟的信,交给了滋味斋的罗掌柜了吧?”
子安连忙点头,压低声音回道:“交过去了!罗掌柜听说是这么大的事,说今天就挑最稳妥的人快马加鞭送去,绝不耽搁。”
三人翻身上了马车,马鞭一挥,朝着滨湖村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轱辘在泥土路上飞转,车厢里,张沐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。他握着缰绳,沉声打破了沉默:
“刚才你们也都听见了,县令大人亲口定下的案子,说张二狗那帮人,是勾结了灵泉山的土匪。”
听到“灵泉山”三个字,子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连声音都有些发抖:“灵泉山的土匪?大哥,我听说那山上可是有好几百号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啊!连县衙的官差平时都拿他们没办法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咱们昨晚把他们的名头顶了,这要是土匪大寨下来报复……”
昌文在一旁听着,脸色也阴沉得可怕。他咬了咬牙,攥紧了拳头说道:“县太爷这是拿咱们当挡箭牌,顺水推舟结他自己的案子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咱们就惹上了个天大的麻烦。咱们得赶快回去准备下,加固营地!光靠荒地现在的几十号人和木枪,根本守不住土匪的报复。”
昌文抬起头,看向张沐策,语气无比凝重:“沐策,这事儿牵扯得太深了,咱们几个扛不住这局面。这事儿,必须要等沐笙回来才行!”
张沐策望着长街尽头逐渐远去的县城轮廓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越发坚毅:“快马加鞭赶回去!在沐笙回来之前,咱们就算是死,也得替他把这个家守住!”
与此同时,距离大岭县百里之外的灵泉山。
山林深处,一座戒备森严的木寨依山而建。聚义厅内,日头已经升到了正空,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着厅外的空地,连风都透着一股子燥热。
灵泉山的大当家——智虎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。他生得五大三粗,却长了一双极为精明阴鸷的倒三角眼,手里正烦躁地把玩着两枚铁胆,发出“咔咔”的摩擦声。
“这都什么时辰了?”
智虎猛地捏住铁胆,冷哼了一声,“日头都到头顶了,张二狗那帮废物怎么还没回来?去打劫个穷村子,难道还能陷在女人窝里拔不出腿了?他借了老子几个人撑场面,说好了今早把拿到的‘如意菜’秘方和七成孝敬送上山。这张二狗,不会是眼皮子浅,拿到钱带着人跑路了吧?”
就在智虎疑心大起,准备派人下山拿人的时候,聚义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负责下山探听消息的喽啰连滚带爬地跑进大厅,满头大汗,脸色煞白:
“大……大当家的!打探清楚了!出大事了!”
智虎眉头一皱,猛地站起身:“慌什么!张二狗那王八蛋死哪去了?”
喽啰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:“大当家的,张二狗他们……他们昨天夜里,全死在滨湖村了!”
“什么?!几十个人,死在一个破村子里?!”
智虎瞳孔骤缩,一把揪住那喽啰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,“你他娘的再说一遍!”
“千真万确啊大当家的!小的在县城里的暗桩亲眼看见的!滨湖村的人一大早就去县衙报了官。是的,县衙那边已经派了捕头和仵作,正赶去滨湖村收尸呢!”
“砰!”
智虎一把将喽啰狠狠摔在地上,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几十个带刀的好手被一群泥腿子反杀,这滨湖村里绝对有硬茬子!
“你立刻多带几个机灵的弟兄,马上再给我下山!”智虎猛地转过身,眼神如毒蛇般阴冷,厉声下令,“去打探清楚,张二狗是不是真的死透了!还有,几十个人不可能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,去查!给我查查有没有漏网之鱼!”
智虎脑海中浮现出张二狗那两个平时就透着贼精的儿子,冷酷地狞笑了一声:
“要是让老子知道有人敢黑了我的银子和秘方,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