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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弄假成真,恩威并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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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晌午,毒辣的日头悬在滨湖村上空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村里的死寂。

县衙的丁班头带着十几个腰悬制式单刀的捕快,领着一个提着木箱的老仵作,气势汹汹地赶到了荒地营地。随着厚重的原木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拉开,即便这些常年和命案打交道的公差,也被院子里的惨状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满地的生石灰被血水浸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,十几个地痞四仰八叉地横尸当场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
“都别愣着,封锁院子!仵作,验尸!”丁班头捂着口鼻,皱着眉头大声下令。

老仵作戴上罩布,手法熟练地在尸体间穿梭翻看。小半个时辰后,他站起身,走到丁班头跟前拱手回禀:

“丁爷,查验过了。死者身上的致命伤,全是由粗钝的木棍猛力击打,或是削尖的木枪生生捅穿所致。再配上这满地的生石灰迷眼……确实是乡野村民结阵自卫的手法,未见刀剑等铁器利刃的伤痕,和张家人报案的说辞严丝合缝。”

丁班头摸了摸下巴,微微点头。县令大人交代过,这帮人是“灵泉山的土匪”,被村民用木棍反杀,这现场对得上。

他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站在院子另一侧的张家众人。

此时,为了演好这出“惨胜”的戏,十几个张家后生或坐或躺,个个身上缠着绷带,布条上浸透了大片大片的“血迹”——实则是逸文他们偷偷抹的鸡血和猪血。为了逼真,几个后生还在刻意地低声哀嚎着。

丁班头眯起眼睛走上前,目光突然一凝,指着其中一个大腿绑满血布的后生,沉声道:

“既然是血战,这伤自然就是铁证。你们几个,把绷带解开,让我看看伤口!”

此言一出,原本还在哀嚎的后生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戛然而止。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
所有张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“唰”地冒出一层白毛汗。完了!这绷带底下全都是完好无损的皮肉,一旦拆开,这伪造伤情的欺瞒之罪,足以推翻所有说辞,惹得县令大人雷霆震怒!

被指到的那个后生吓得浑身打摆子,手僵在半空,解也不是,不解也不是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大伯张焱松在逸文的搀扶下,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。他失血过多,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,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艰难。

“差爷……”

张焱松颤巍巍地挡在那几个后生面前,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他们伤得太深,皮肉都已经和布条死死黏在一块儿了。我这把老骨头伤得比较浅,您看我的吧。这帮孩子不容易,昨晚跟那帮畜生拼了命,好不容易才包扎止住血,若是现在硬生生扯开,怕是要了他们的半条命啊。”

丁班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老者,见他右臂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成了黑红色,便摆了摆手:“行吧,看谁的都一样。大伯,那你把布打开,我瞧瞧。”

张焱松暗自咬紧牙关,左手颤抖着,缓缓解开右臂上的死结。

“嘶——”

随着绷带一圈圈解开,一股浓烈的烈酒味混合着皮肉翻卷的腥气扑面而来。当最后的一层布条被揭下时,连见多识广的丁班头都忍不住眼皮猛地一跳。

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!皮肉外翻,由于用烈酒生生清洗过,伤口周围的肉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灰白色,血管和筋膜清晰可见,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。

“嘶……你这伤得也太深了!”丁班头倒吸了一口凉气,语气中少了几分官威,多了一丝由衷的震惊,“这一刀劈得够狠,差点就把你这条胳膊直接卸下来了!”

张家众人看着大伯那血肉模糊的真伤,眼眶瞬间全红了。几个年轻的后生死死咬住嘴唇,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。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大伯这是在拿自己的命,给全家人的假戏打掩护!

张焱松强忍着钻心的剧痛,额头上青筋暴起,却硬挤出一个惨淡的苦笑:

“差爷,和他们比,我这真算浅的了。我年纪大了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死了也就无所谓了。可他们都还年轻,还没成家……我这当大伯的,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们再受那剥皮抽筋的折磨了。差爷您高抬贵手,放过他们吧。”

这番话说得凄切悲凉。丁班头叹了口气,他也是爹生父母养的,没必要在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“苦主”身上再挑刺。更何况,这满地的尸体已经做实了张家的功劳。

“行了行了,赶紧包上吧,别真把血流干了!”丁班头摆了摆手,转身对随行的捕快喝道,“都查验清楚了,确实是悍匪袭村,村民结阵自卫。把尸体都装车!”

临走前,丁班头走到张焱松面前,语气缓和了不少,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威压:

“张家大伯,你们张家这次护村有功,我回去会如实向县令大人禀报此地的惨状。不过,县令大人有言在先:你们死伤再重,这‘曲辕犁’的打造也绝不能停!大人的原话是,张沐笙不在,你们张家就算是爬,也得把这活儿接着干下去!若是耽误了农时,谁也保不住你们!好自为之吧。”

“草民明白。”张焱松低下头,沉声应承。

随着“吱呀”一声,荒地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拉开。

丁班头骑在高头大马上,身后的捕快推着几辆装满尸体、滴着血水的板车刚走出荒地大门,一直守在外头不敢靠近的村民们便如潮水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。

“官爷!官爷啊!”

村民们一个个眼睛通红,争先恐后地往前挤。人群中,昨晚被抢了钱的罗婶哭天抹泪地大声嚎叫着:“青天大老爷啊!我们村的血汗钱都被张二狗那帮杀千刀的给抢了!官爷,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钱找回来啊!”

这话一出,村民们顿时群情激愤。

黄家婶子更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死死盯着刚被逸文搀扶着走出大门的张焱松,转头冲着丁班头尖锐地大喊:

“官爷!这帮贼可是死在他们张家荒地里的!你们在荒地里仔细搜了没?到底找到我们的钱没有!指不定是被谁给私底下昧下了呢!”

这话里的刀子,不加掩饰地直戳张家的脊梁骨。

张焱松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,一听这等诛心之论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猛地抬起头,怒目圆睁地冲着黄婶怒吼:

“黄家婶子!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!我们张家为了护村,差点连命都搭进去,你这会儿反倒往我们身上泼脏水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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