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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两个从满洲调来的,真有这么扎手?”
马驰原将一大海碗热黄酒摆在八仙桌正中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徐望川从贴身暗袋里取出电文,展开,又看了一遍末尾的代号,才凑到火上点着。
“哈尔滨折了三条暗线,都有他们的份,叫狼的惯往脖子上招呼,另一个伤人的眼睛……坐吧,今晚先喝酒。”
火烧到纸角,他将薄纸放进空碟,等字迹烧尽,拿筷子拨散了余灰。
大丰前楼的穿堂里摆了一桌家常菜,红烧划水、油爆虾、香干马兰头,还有一大钵母鸡汤。
陈恭澍、白世维、沈玉兰、老周、赵二,连同马驰原等八个人团团围坐。
陈恭澍端起大海碗,朝空着的上首举到额前。
“这一碗,敬皖南阵亡的兄弟,敬老站长。”
马驰原已经拿起了筷子,听到这里,又轻轻搁回碗边。
沈玉兰没说话,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空座前,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盅,清亮的老酒漫过杯沿。
壶嘴已经抬起来,她还看着那只酒盅,直到酒滴落在桌上,才把壶放下。
自己杯里的酒被她仰头喝尽,眼底泛起水汽,落座时也没抬头。
“敬先走一步的弟兄。”
徐望川将酒倒在门槛前的地砖缝里。
酒水渗进泥缝,徐望川在门槛前站了片刻,回来坐下。
桌上的菜还没人动,老周把鸡汤往里挪了挪,给他的酒碗腾出地方,众人才陆续拿起筷子。
几杯黄酒下肚,马驰原的耳朵红了,夹菜的筷子也被他拿来比划。
“那晚在三岔河口,我猫在舢板后头,赵哥你记不记得,押运兵刚一转身,我就这么一滑,带着人摸上了铁甲车……”
赵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还敢这么讲?那两个押运兵是我拿闷棍放倒的,你当时要上去,早挨枪子了。”
马驰原缩着脖子把筷子收回来,桌边这才笑开,老周捧着空碗,也跟着咧开了嘴。
沈玉兰把算纸递到徐望川手边,挪开旁边的酒盅,免得洇湿纸。
专列和码头的缴获并入原有头寸,扣过船工安家费、法捕房的过桥钱和曹家渡教会的认捐,结余折合十三万八千美金。
“比上个季度翻了一倍还多,金条和现洋也折在里头了,可不是全有美元现钞。”
徐望川没看算纸,拉开抽屉,摸出一摞早封好的红纸包。
徐望川将两个厚实的封套塞进老周怀里。
“今晚都有,老周,你多带一份,给孙子买点心。”
老周只肯留一个,另一个往回递,手背碰着桌沿,仍没收回来。
“徐先生,我就是个看门的,这……收两份怎么使得。”
“那个是给你孙子的,别替他退了。”
徐望川把纸包塞进老周的棉袄兜里,又将剩下的封套分给马驰原和后厨的师傅。
宴席散去已是后半夜。
徐望川踩着窄小的木楼梯独自上了阁楼,阁楼顶棚矮,他不得不低着头。
从暗格里抽出那封泛黄的皖南抚恤电报,纸页边角已经磨毛,他盯着电文末尾阵亡人员的名单看了许久。
铅笔拿起来,悬在纸背上许久,最后写下了狼、刺两个代号。
第二个字落笔太重,他拿手指蹭掉纸上的铅屑,重新把电报折好。
天光微亮时,外头的雨歇了。
徐望川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藏青布长衫,提着一匣老香斋的酥糖,雇了辆黄包车径直赶往曹家渡圣公会。
教堂后院的工地上搭着脚手架,工人们正扛着木料走动。
凯瑟琳穿着黑色修女袍,手里拿着图纸,正指着损坏的拱顶跟工头比划,见徐望川过来,便将图纸递给助手。
她迎上来,先看了看他的左臂。
“林先生,伤口怎么样了?”
徐望川说换药后已经好些,把酥糖递过去,目光落在后殿拆下来的青瓦上,又问起修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