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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仓单小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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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岚不得不请人把后墙那块小黑板擦干净。她没有讲一堂课,只把阿炳那张被红笔圈过的仓单夹在木板上,放了一面放大镜。

“今天不讲谁家的仓好。”她说,“只看这几行。谁签,谁就问这四句。”

有人问:“仓租没交,扣货不是天经地义?”

“是。”阿岚答,“可你欠一船的仓租,能不能扣另一船?你同保险行吵一笔钱,仓方能不能一并扣?扣住后,什么时候还你?卖了以后,钱怎么算?这些写清楚,才叫你知道自己签了什么。”

老人的手很粗,捏着放大镜,眼睛离纸越来越近。他看不懂英文,还是把第九条来回看了三次。

“我不识字。”他说,“可我会问。”

柜台里外安静了一下。阿炳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羞愧没那么重了。他拿起另一张空白纸,把“generallien”几个字一笔一画抄在上面,又在后头写上阿岚解释的中文:总账能扣总货。

梁世安看见,没有让他删。

傍晚,黄茂坤带着那张纸去了新仓。威尔逊仍在门口,见他来,笑着问:“黄园主,另一半货可想好了?”

黄茂坤把补充单放到平码上:“想好了。先问四句。”

威尔逊看见纸上的红圈,笑容很快收住。

“谁教你的?”

“我账房看出来的。”黄茂坤说,“你答就是了。”

第一句,欠的是哪笔钱。威尔逊说自然包括仓租、装卸、保险及合同项下费用。第二句,扣的是哪批货。他说原则上与欠款相关的货物。第三句,扣多久。他说视港务、保险和结算情况而定。第四句,谁来卖。他说依法通知后,仓方有处置权。

每一句都不算全错,合在一起却像湿绳越拧越紧。

黄茂坤没有和他争。他只说:“那剩下一半,先不进。”

威尔逊的脸沉下来:“您会错过船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黄茂坤看着仓外的篷布,“可我若连什么能让你扣货都不知道,进得再快,也不算赶上船。”

消息到商会时,已变成许多种说法。有人说华洋银行煽动客户拒绝新仓,有人说英商行用英文坑华人,也有人说几个园主不肯付仓租。商会秘书被各路电话吵得头疼,最后送来一封盖着会章的请帖。

下周三下午,商会将举行保险与仓储责任公开听证,邀请英资保险行、英商行、华洋互保、胶园、锡矿与小商号派代表说明。

梁世安把请帖递给阿炳。

“去不去?”他问。

阿炳捏着那张硬纸,先想说自己只是个学徒。可他想起新仓门口威尔逊问“谁教你的”,又想起老人说“我不识字,可我会问”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
窗外,有人正在把新仓传单从墙上揭下来。传单背面的字太小,揭到一半便撕破了,只剩“解释权”三个字贴在潮湿的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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