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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水位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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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福蹲在河堤根下,用拇指抹掉水位尺上的一层青苔。

尺是两年前钉上去的硬木板,白漆早叫船篙和雨水蹭花了,只剩几道横杠还看得出数。他昨晚摸黑量过一次,今早天刚亮又量了一遍。水面压在三尺二寸那条线上,比昨日低了一寸半。

他把绳子拴到石桩上,另一头系着铅坠,等它不晃了,才把手指比到尺边。

“还是三尺二。”岸上的撑船人说。

阿福没应声。他怕的是自己把浪花当水位,特地等着上游来的小船过完,水纹平下去才又看一眼。那道湿痕停在更低处,像有人夜里偷偷从河里舀走了一勺水。

他又把尺旁埋住的旧铁钉挖出来,钉帽离水面也多出了一截。木尺会胀,铁钉不会替谁说谎。

河湾外停着顺发号。船老大林阿胜赤脚站在舱口,正让伙计把麻袋往船中间挪。二十九袋米还没上完,前舱已经压着两捆碾米机皮带,油布边上写着兴泰碾米铺的名字。皮带是阿福几个月前跑下来的单子,三十六寸耐潮胶带,原本随米一同送到廊开。货主、船主和碾米铺在凭条上都盖过章,谁也没想到船期临近,河先瘦了。

“全装上,吃水多少?”阿福问。

林阿胜用竹竿比了比舷边的吃水线:“三尺七。过青鲤滩,得看老天赏不赏脸。”

“现在滩口只剩三尺二。”

林阿胜吐掉嘴里的草茎:“你这边三尺二,不见得那边也是。昨天我从廊开来,靠右槽还能走。”

“右槽在哪儿,谁带你走?”

“张摆渡。”

阿福记下这个名字,却没让林阿胜再装。他从裤袋里摸出河湾和廊开两处的抄报纸,摊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。廊开昨晚报三尺四,北榄坡三尺二,中间那段没报;数不算吓人,可三天连着往下掉,谁也不敢拿一船米去赌没报的那一段。

兴泰碾米铺的掌柜黄启发午前赶到,看到停在半装状态的顺发号,脸先沉了。他把皮带单从阿福手里抽出来,纸角已经被河风吹得发软。

“这单写的是后日到。”他说,“我炉子里的旧带再跑两日就要裂。米晚些还能堆,皮带晚了,铺子停一天,谁给我工钱?”

阿福指着船边:“照原样装,它能不能到都没准。”

“那就少装米。”

旁边的米行伙计立刻急了:“米是先签的。二十九袋拆下来,仓租和潮气算谁的?我们已把定金兑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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