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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银打造的怀表外壳,被极阴水煞硬生生捏成了麻花。
里头那些精密的齿轮、发条,连带着那张写满符文的黄纸夹层,全都被冻成了冰坨子。
陆归远没有停手。
他左手攥着那团报废的怀表,手腕往回一翻,直接把那坨夹杂着碎玻璃和冰碴子的金属疙瘩,塞进了自己的嘴里!
“咕咚。”
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食道被碎玻璃划开无数道血口子,太岁血顺着嘴角往下涌。
陆归远硬生生把那块连着因果线的怀表,吞进了自己的胃里!
“你......”
右半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白玉京的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。
他算计了三十年,算到了陆归远会破阴婚,算到了陆归远会抢怀表。
但他没算到,这疯子会直接把媒介吃下去!
怀表进了太岁母体的胃。
极阴水煞瞬间在胃壁上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,把那团金属疙瘩死死封印在里面。
因果线没有断,但信号被彻底屏蔽了。
白玉京的主魂就像是一个被切断了退路的伞兵,被死死卡在了右半边身子里。
他出不去了。
退不回阴曹地府,也接管不了左半边身子。
“陆大少爷......”
识海里,霍沉舟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你他妈......真不嫌硌牙......”
就这一句话,耗尽了霍九残存的所有力量。那团微弱的光彻底黯淡下去,在识海深处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睡。
右半边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白玉京重新夺回了右半边的控制权。
但他现在连骂人的心思都没了。
没有了怀表作为中转,他这股外来的阳魂,就像是掉进硫酸池里的肉块,正在被太岁母体本能地排斥和腐蚀。
胸口那道刚缝合好的血疤,再次崩裂。
一半冰霜,一半焦炭。
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陆归远,你赢了一局。”
白玉京控制着右手,慢慢收回方向盘上。那破锣嗓子里的狂傲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。
“但你把老夫困在这具壳子里,就等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个炸药包。霍九的魂一散,老夫立刻就能反客为主。”
陆归远靠在椅背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胃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,每呼吸一次,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。
他用左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。
“你大可以试试。看是你先把我熬死,还是我先用这水煞,把你的主魂冻成冰渣。”
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。
外头的风雪又大了起来。
西山乱葬岗上的绝户泉黑水已经渗进了冻土里,四周除了风声,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。
山道下方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引擎轰鸣声。
不是一辆车。
是一整个车队。
陆归远强撑着坐直身子,透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往下看。
两道刺目的探照灯光,像两把利剑,直接撕开了山道上的风雪。
打头的是一辆装甲运兵车。车顶上架着一挺崭新的勃朗宁重机枪。
后面跟着四五辆罩着绿帆布的军用卡车。
轮胎碾压积雪的咯吱声,整齐划一。
这不是城防营那些被抽干了魂的活死人兵卒。
这是真正见过血、扛过枪的正规军。
车队在距离福特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装甲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。
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,踩在了混着纸钱的雪窝子里。
下来的是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军大衣的男人。
大衣敞开着,里头没穿军装,反而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暗红色长衫。
男人留着寸头,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刀疤,把那张原本还算英挺的脸,生生劈出了一股子悍匪的凶性。
他没带枪。
手里捏着两颗盘得包浆的铁核桃,在风雪里转得咔咔作响。
看到这个人。
陆归远左半边脸上的肌肉,极其细微地绷紧了。
而占据着右半边身子的白玉京,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笑。
“归远啊。”
白玉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稳操胜券的戏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老夫在南苑设假身,在西山配阴婚,已经把手里的牌打光了?”
右手指着车窗外那个刀疤脸。
“老夫刚才说过。这局棋,下了三十年。”
刀疤脸走到装甲车前面,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直直穿过风雪,盯住了福特车里那个半黑半红的怪物。
“督军府亲卫营,奉命封山。”
刀疤脸开口,声音洪亮得能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请太岁,回府。”
陆归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。
督军府亲卫营?
傅铮的壳子刚才已经被太岁的脑炸成了碎肉。真正的傅督军,早在十六年前就被白玉京抽了魂。
这京城里,哪来的第二位督军?
刀疤脸把手里的铁核桃塞进兜里,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委任状。
“傅铮谋逆,已就地正法。”
他抖开委任状,看着福特车。
“鄙人霍沉舟,新任京城督军。特来接我那口子,回家。”
话音砸在雪地上。
陆归远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周围风雪的呼啸声,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。
霍沉舟?
那个站在雪地里、带着几百号荷枪实弹正规军的刀疤脸,自称是霍沉舟?!
那现在被死死压在自己右半边识海深处、刚刚还为了抢两根手指控制权差点魂飞魄散的那个残魂......到底是谁?!
胃里那块被冰封的怀表,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。
一股比极阴水煞还要阴寒十倍的恐惧,从陆归远的骨头缝里生生透了出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白玉京那句“一家三口”的真正含义。
这老东西,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用傅铮的壳子。
他给这具太岁母体准备的男主人,早就已经在山下等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