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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名字的力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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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你们死的时候,有人念过你们的名字吗?”

女人愣住了。

周围的那些人也愣住了。

林昭继续说:“你们被关在这里,烧死在这里,八十年了。有人给你们收尸吗?有人给你们立碑吗?有人记得你们叫什么吗?”

没人回答。

“我念你们的名字,是因为你们应该被记住。”林昭说,“不是有什么用,是应该。”

女人看着她,眼里的泪痕好像淡了一点。

但她还是说:“那又怎么样?记住了又能怎么样?我们死了,活不过来了。”

林昭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你们的故事,有人听过了。你们来过这世上,有人知道了。”

女人沉默。

很久,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
“我有个女儿。死的时候她三岁。她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
林昭低头看名单,翻到第七页。

“赵小妹。”她说,“大名赵秀英。民国二十三年生。你丈夫叫赵福根,在码头扛活,第二年也死了,没再娶。”

女人看着她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

“小妹……”她喃喃地念,“小妹……”

林昭等着。

女人哭了一会儿,慢慢平静下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林昭,眼神里那种愤怒、冷漠、绝望,都淡了,只剩下一种疲惫的、解脱似的平静。

“我姓周。”她说,“周翠娥。不是周秀英,档案记错了。”

林昭点头,在心里记下。

“周翠娥。”她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
周翠娥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
不是消失,是像褪色一样,慢慢变淡,最后融入黑暗里。但那片黑暗,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。

林昭继续念。

念完第五页的时候,又有两个怨灵化光。

念完第八页的时候,又有一个。

念完第十二页的时候,她停下来,弯着腰喘气——不是真的喘,是那种精神上的疲惫,像跑了一场马拉松。

还有一半多的怨灵没有平。

那些还没化的,有的依然愤怒,有的只是冷冷看着她,有的躲在远处,根本不靠近。

林昭直起腰,看着他们。

“我还会来。”她说,“明天,后天,大后天。一个一个来。你们愿意听我念名字,我就念。不愿意听,我就等着。等到你们愿意为止。”

没人回应。

但她转身要走的时候,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你……明天还来?”

林昭回头,看向黑暗深处。看不见是谁问的,但那个声音很轻,很小心,像怕一用力就会碎掉。

“来。”她说。

外界。

林昭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跪在地上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。膝盖硌在碎砖上,有点疼。天已经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基坑边缘,照在她身上。

谢无咎站在她面前,弯着腰,看着她。

脸色有点白。

“四十七分钟。”他说,“你进去了四十七分钟。”

林昭想站起来,腿一软,又跪下去。谢无咎伸手扶住她,把她拉起来。

她靠在他身上,喘了几口气。

“平了多少?”他问。

林昭想了想。

“十二个。”她说,“还是十三个?有个名字改了,周翠娥,不是周秀英,档案记错了……”

谢无咎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点光。

“你记得。”

林昭愣了一下。

对。她记得。周翠娥,女儿赵小妹,丈夫赵福根,码头扛活的,第二年也死了——她都记得。

“我没忘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但不是难过,是别的什么。

谢无咎点点头。

“没忘就好。”

回到工作室,林昭倒在床上,睡了六个小时。

醒来的时候,天又黑了。床头放着一碗粥,还是温的。旁边有一张纸条,谢无咎的字:“程峰打电话来,问你要不要吃夜宵。我说你在睡。醒了叫我。”

林昭端着粥,喝了一口。

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债境。周翠娥的脸,王德福的娘,张狗剩惊恐的眼神,还有黑暗深处那个很小心的声音——“你明天还来?”

她明天还去。

但她也知道,还有一百多个怨灵没露面,没回应,甚至没靠近。那些是最重的,最恨的,最不愿意相信任何人的。

她喝完粥,放下碗,拿起那份名单。

翻到第十三页。

明天,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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