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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0章 天工(2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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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了二十几步,脚下的灰已经薄到几乎踩不到,只剩下硬地。掌心的火种圆点还烫着,朝着前方。口袋里铁块贴着金属粉末瓶,两件东西随着走路的节奏碰在一起,一声接一声。

走到第二十几步的时候,铁块不碰了。她感觉到铁块在口袋里动了一下。极轻的,往里缩了一下,像是铁块自己在往口袋深处走。她停下脚步,把手伸进口袋。铁块是温的。刚才还是凉的,现在温了。她把铁块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铁块的表面温度均匀,从边缘到中心都是一样的温。发黑的那一面颜色变浅了,从黑变成了深灰。边缘发亮的地方亮得更明显,氧化皮已经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新亮的铁色。

掌心的火种圆点贴着铁块中心。圆点里的那粒炭跳了一下,铁块跟着跳了一下。两个东西的跳动叠在一起,节奏一致。

她攥着铁块,转过身。脚下的灰从薄到厚,没过脚面,带起一团团的灰。硬地变成了灰地,灰地变成了更厚的灰。炉子出现在前面,陶泥壳上的裂缝还在,炉膛里还是空的。天工还坐在炉前,背微微弓着,对着炉膛的方向。

“你还没走?”

“我在等你回来拿那块铁。”天工说。他的声音比之前响了一点,每个字之间没有停顿。

林昭走到他面前,把铁块递过去。天工看着林昭掌心里的铁块,看了很久。铁块在她掌心里躺着,边缘的新铁色在黑暗中发着极暗的光,中间发黑的那一面褪成了深灰,深灰里透出一层薄润。

“它想明白了。”

“它想明白什么了?”

天工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手指伸向铁块,但没有碰。手指悬在铁块上方半寸的位置,从铁块的一端移到另一端。然后他把手收回去,放回膝盖上。

“它想明白——它不必成为一把剑。它可以成为一把犁。”

天工笑了一下。嘴角往两边拉开,唇缝里露出一点牙齿。他脸上的烫伤疤痕跟着嘴角动了一下,从浅粉的那一道到深褐的那一道,都动了一下。笑的时间很短,嘴角拉开的幅度很小,但整个脸都松了一瞬。

林昭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铁块。铁块不大,掌心大小,边缘粗糙,中间的锤痕深浅不一。但它现在不凉了,温的,贴着掌心的温度。握在手里有一种妥帖的感觉,像是它终于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了。她握了握,铁块贴着手心,不滑,不硌,刚好填满掌心的凹陷。

“犁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“剑要断,犁不用。犁只要弯着腰往前走就行。”天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上的烫伤疤痕一道叠着一道,“我炼了一辈子铁,最后才明白——能犁地的铁,比能砍人的铁有用。”

他把手伸出来,掌心朝上。林昭把铁块放回他的手心里。他的手指收拢,指腹压着铁块表面,从边缘滑到中心,滑到裂纹停住的那个位置。他把铁块翻过来,裂纹朝着上方,指腹压在裂纹的起端,从起端滑到末端。

“你摸。”他把铁块递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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