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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0章 天工(2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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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接过铁块,指腹按在裂纹的起端,顺着裂纹往中心滑。滑到裂纹停住的位置时,她的指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裂纹的末端有一小块区域,表面比周围更光滑,更细,更密。像是被反复打磨过,磨到把铁的粗糙面磨平了,只剩下一层极薄的光滑层。她的指腹在那个位置停住了。

“芯。”她说。

“芯没断。裂纹到了芯的位置就停了。铁想明白了,芯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
林昭把铁块翻回正面。掌心的火种圆点贴着铁块中心,那粒炭又跳了一下。铁块跟着跳了一下。两个东西的跳动叠在一起,掌心里像是有两颗心脏在同时跳。

“你拿着它。”天工说。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它想明白了,但它还没做。等它做了,它才知道自己想对了没有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犁地。弯着腰往前走。不砍东西,不劈东西,只犁地。你让它犁地。犁了地,它就知道自己想对了。”

天工把身体转回炉膛的方向。他的背重新弓起来,对着空炉膛坐着。手指搭在膝盖上,微微蜷着。炉膛底部最深处,那丝极微弱的红光还在闪。一闪,一闪,间隔很长。和之前不同的是,闪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。从间隔很长变成了间隔稍短。虽然还是很慢,但快了。

“前面还有人在等。”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“铁想明白了,但它还没做。你带着它,让它做。”

林昭站起来。她把铁块放进外套内侧左袋,和金属粉末瓶放在一起。这次两个东西碰在一起的时候,声音不一样了。之前是金属撞金属的闷响,这次是金属贴着金属的轻响。铁块不再是“一块铁”,它是一块“像做犁的铁”。她把口袋按了按,铁块贴着金属粉末瓶,稳稳的。

她转过身。走出几步之后停住了。没有回头,只是侧了一下头。

“等它犁了地,我带回来看你。”

天工没有接话。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,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极小的动作。手指往前推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,掌心朝上停了一拍,再落回膝盖上。推出去,收回来,停一拍,落回去。四个动作,每个动作都很轻。

“走吧。”天工说。他的声音从灰堆里浮起来,比之前更轻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你的路还长。”

林昭走出灰地,踩上硬地。脚下的触感从灰变成了平的硬面。掌心的火种圆点又开始发烫,朝着正前方。她顺着火种的方向往前走。左边口袋里的刨子贴着木牌,右边口袋里的竹简贴着腿侧,外套内侧左袋的铁块贴着金属粉末瓶,铜钱在最里面的口袋贴着掌心。五件信物跟着她走。天工的炉在身后越来越远,但炉底红光闪的频率和掌心火种圆点跳的频率,一直是一样快的。

她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摊开。灯纹在黑暗中看不见,但七个细纹的轮廓贴着她的掌纹。火种圆点里的那粒炭还在跳,节奏很稳,一下接一下,从掌心往指腹走,走到指尖停住,没有散。前面的黑暗里还有人在等。她的手指合上,攥着掌心的灯纹,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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