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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小伟把电脑搬到长桌上,屏幕对着林昭。老图书馆地下室没有暖气,凌晨的凉气从砖缝里渗进来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“周远志。四十三岁。考古所前研究员,专攻古代记忆载体。”他把屏幕转了个角度,让林昭看得更清楚,“三年前失踪。档案上写的是辞职,但辞职报告是打印的,签名是仿的。所里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履历表。照片是蓝底的,周远志穿着白衬衫,头发比现在多,颧骨没有现在这么高。林昭看了那张照片三秒。
“往下。”
张小伟滚动页面。教育经历、工作经历、发表论文。林昭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栏。
“《论地脉记忆的可改写性》。”她念出论文题目。
张小伟点开论文摘要。屏幕上出现一段话:“地脉记忆并非不可更改。通过特定仪式与载体,可以将虚假记忆植入地脉,覆盖真实记忆。若此技术成熟,可用于‘治疗’创伤性集体记忆——让一个族群忘记痛苦。”
林昭看完摘要,没有说话。
“他三年前提出这个。”张小伟说,“那时候他还没失踪。”
“论文发表了吗?”
“没有。被所里退了。退稿意见写的是‘伦理审查未通过’。”
林昭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,站起来。她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七个磁扣。木、竹、火、丝、金、言、回。七个字,七条线,汇于正中。她伸手把“回”的磁扣摘下来,放在掌心。
“他后来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苏文心查到他三年前联系过残师。”
林昭转过身。“残师?”
张小伟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封邮件的打印件。“三年前,周远志给残师发过一封邮件。内容只有一句话——‘我想加入守夜人。’”
“残师怎么回的?”
“拒绝了。”
“理由?”
张小伟把打印件翻到第二页。“残师回了一句话——‘你太想记住,忘了自己也需要被记住。’”
林昭把磁扣放回白板。她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。屏幕上论文摘要还亮着。她盯着那行字——“让一个族群忘记痛苦”。
“他不是坏人。”她说。
张小伟看着她。“他要把伪史灌进地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昭把屏幕关了,“但他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地下室安静了几秒。楼梯口的灯闪了一下。张小伟把电脑合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苏文心查到,周远志三年前失踪之前,他妻子去世了。”
林昭抬头看他。
“病逝。三年前。他妻子死后一个月,他发了那封邮件给残师。残师拒绝之后,他就消失了。”
林昭没有再问。她把手机掏出来,翻到周远志发来的那张照片。法坛、铜镜、灰西装、颧骨高、眼窝深、嘴角没有笑。她把照片放大,看周远志的眼睛。
眼睛是空的。
她把手机锁屏,放进口袋。
“叫苏文心过来。”
张小伟拨了号。十分钟后苏文心从楼上下来,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。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抽出几张纸。
“周远志的完整档案。我昨天补查的。”她把纸一张一张摊开,“他妻子叫周敏,比他小两岁。两人没有孩子。周敏得的是渐冻症,确诊到去世,十一个月。”
林昭看着纸上的病历复印件。确诊日期、住院记录、死亡证明。日期是连续的,没有空白。
“周远志照顾了她十一个月。”苏文心说,“所里的同事说,他那十一个月几乎没去上班。每天在医院。周敏走的那天,他在病房里坐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