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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4章 周远志(下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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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咎把车停在老图书馆后巷。熄火之后,他没有立刻下车。手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敲了两下。

“我见过他。”

林昭没有接话。她等他往下说。

“三年前。师门交流会。在青城山。”谢无咎把钥匙拔下来,握在手里,“那次交流会来了十几个人,都是各门派年轻一辈。周远志不在名单上,但他来了。他没穿道袍,穿了一件灰夹克,坐在最后一排。”

“谁带他来的?”

“没人带。他自己来的。门口登记的时候写的是‘旁听’。”

谢无咎推开车门。林昭跟着下车。两个人走进老图书馆后门,穿过走廊,下地下室。楼梯口的灯还亮着,白板上七枚磁扣还在原位。谢无咎走到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林昭坐在对面。

“交流会的第三天,有一场辩经。”谢无咎说,“主题是‘因果与记忆’。各门派轮流上台讲。轮到我的时候,我讲的是风水里的‘承负’——前人作恶,后人承负。讲完之后,底下有人提问。”

“周远志。”

“对。”谢无咎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桌上,“他站起来,问了一个问题。他说——‘如果承负的痛苦太大,后人承受不住,可不可以选择忘记?’”

林昭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我当时回答——”谢无咎停了一下,“我说,承负不是选择。是事实。你记不记得,它都在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‘那如果事实本身可以被改写呢?’”

谢无咎说完,没有继续。地下室安静了几秒。楼梯口的灯闪了一下。林昭把手机掏出来,翻到周远志的照片,放在桌上。屏幕朝上。灰西装,颧骨高,眼窝深。嘴角没有笑。

“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?”林昭问。

谢无咎想了想。“平静。他问的时候很平静。不是挑衅。是真的在问。”

“你怎么回的?”

“我说,‘事实可以被篡改,但篡改之后的东西不再是事实。’”

“他接受了吗?”

“他没有反驳。”谢无咎把车钥匙拿起来,又放下,“他坐回去了。交流会结束之后,我在门口看到他。他一个人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。我走过去,他抬头看我。”

“他说什么?”

“他问我——‘记住别人的痛,自己会不会痛?’”

林昭没有动。谢无咎继续说。

“我说会。然后他说——‘那我不记了。’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进包里,走了。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走出山门。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”

谢无咎说完,把车钥匙收进口袋。林昭把手机锁屏。屏幕暗下去,周远志的脸消失。

“那本笔记本。”林昭说,“他带走了?”

“带走了。”

“苏文心查到的档案里没有笔记本。”

“没有。”谢无咎说,“但他后来做的事,都在那本笔记本里。”

林昭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七枚磁扣还在板上。她伸手把“言”的磁扣摘下来,握在手心。磁扣贴着灯纹,一热一凉。

“他问你的那个问题——”林昭转过身,“‘记住别人的痛,自己会不会痛’。你回答‘会’。他说‘那我不记了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他没有不记。”林昭把磁扣放回白板,“他记了。他记了妻子的痛。记了十一个月。然后他发现,记住痛,比不记更痛。所以他要删掉所有人的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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