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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种什么?”
“菘菜。”
“你把种子撒得太密了。”
“出苗以后再分。”
“谁教的?”
“府里的老农。”
“我还以为蒙将军无师自通。”
“领兵与种菜差不多。”
昭昭蹲在他旁边。
“哪里一样?”
“都不能挤成一团。”
??九原兵法落进菜畦??
傍晚是两人最空闲的时候。
蜜蜜留在书房写功课,昭昭与蒙恬绕着院子走两圈。
从东墙走到西墙,能看见新搭的木工棚,再绕过菜圃,便是蜜蜜养蚯蚓的小泥坛。
“她为何养这个?”
蒙恬离泥坛远了一步。
“松土。”
“昨夜有一条爬到我靴子里。”
“你没踩死吧?”
“我把它送回来了。”
“送回哪一坛?”
“左边。”
昭昭停下脚步。
“左边养的是蜗牛。”
蒙恬回头看向两个挨在一起的泥坛。
“它们能相处吗?”
“今晚便知道。”
“若打起来呢?”
“你去劝。”
“我只劝过两军。”
“如今没有两军给你劝。”
??旧帅改管虫子邻里??
木工棚里已经摆了七八件成品。
木马缺一条短腿,小车的轮子一大一小,还有一把给蜜蜜练习用的小弓,弓弦拉开以后,箭只能飞出三步。
昭昭拿起那辆小车,在地面推了一下。
车轮转了半圈,向右倒去。
“它为何总往一边走?”
“右边轮子重。”
“削掉一点。”
“我怕削多。”
“那便补左边。”
“补多少?”
昭昭拿木尺量了量。
“你做之前没画尺寸?”
“凭手感。”
“难怪。”
“能用便好。”
“这手艺,与当年那根银簪一个水平。”
蒙恬靠在木架旁,耳根浮出一点红。
“那根簪子你戴了多年。”
“因为结实。”
“这些也结实。”
“粗得也差不多。”
“那叫质朴。”
蜜蜜正好从门外跑进来,抱起歪向一边的小车。
“蜜蜜喜欢质朴。”
蒙恬立刻看向昭昭。
“家中有人识货。”
??亲闺女负责护住手艺??
夜里,蜜蜜抱着木马睡着,三条长腿朝外,短的那条正抵着她的脸。
昭昭替她拿开,又掖好被角。
走出房门时,蒙恬已经在院中摆好两个软垫。
“今晚没有风。”
“坐一会儿。”
昭昭在他身边坐下,抬头看向夜空。
从前她也曾躺在荒野里看过这样的星星。
那时三岁半的身体饿得发冷,她抱着削尖的木枝,不知道天亮以后还能不能活着。
后来嬴政来了。
再后来,她有了父亲,兄长,爱人,也有了正在屋里熟睡的女儿。
蒙恬将一件薄披风盖到她肩上。
“又在想陛下?”
“嗯。”
“今日蜜蜜写了秦字。”
“写得如何?”
“比政字好。”
“父皇若在,又该拿家谱出来。”
“他会先问蜜蜜有没有偷吃蜜枣。”
昭昭靠向他的肩头。
“蒙恬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蜜蜜长大了,问我从哪里来,我该怎么讲?”
蒙恬望着院中那匹少了一条腿的木马,认真想了片刻。
“就讲你是她爹在荒野里捡的,咱家传统。”
昭昭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