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维修舱第三次经过同一块碎玻璃时,轨道技工知道自己被困住了。
那块玻璃只有巴掌大,边缘沾着干血,每隔四十七秒就从右窗飘到左窗。第一次,他以为轨道上有两块相似碎片;第二次经过时,他抬起喷漆罐,在玻璃上打了一个红点。
现在红点又回来了。地球始终悬在脚下同一个角度,远处的圆泡船也一动不动。仪表却显示小舱仍以每秒七千多米飞行,燃料还在持续减少。
这段轨道每四十七秒就会把他拖回原处。第五枚拒绝印贴在舱外气囊上,每循环一圈,勒在印上的深紫锁痕就收紧一点。
“我被困在一段重复的轨道里。”技工向公共频道呼救。四十七秒后,那句话却从自己的接收器里传了回来,连信号也没能逃出去。
他关掉发送器,改用扳手敲舱壁。真空传不走声音,贴在外面的第五印却能感到持印者还活着,暗纹随之亮了一下,又被紫痕压暗。
第四次循环开始,碎玻璃再次从右窗出现。这一次,玻璃后面多出了一只透明舱。
透明舱原本藏在净塔的轨道隔离区。净塔死后,总控关闭,许多没有公共身份的人和物才从隐藏位置漂出来。
舱内固定着一个女人。她右肩裹着旧医疗带,左腿留有七处缝合痕,左手压着一把尚未出鞘的窄刀。
舱外没有姓名,只有一行褪色红字:武装对象,不宜返回公共社会。女人睁着眼,显然早已醒来。
技工靠近透明舱。两层外壳碰在一起,声音终于能沿金属传过去。他问:“听得见吗?”刀鞘敲了两下;再问能不能开门,这次只敲一下。
风险舱的生命支持还在运转,门内却没有把手。技工伸出小舱唯一的作业臂,夹住透明门外的机械锁。
深紫轨道恰在这时收拢。
两只舱被循环的折点扯向相反方向,作业臂瞬间绷直。技工赶紧放松关节,让两舱各转半圈;等它们再次靠近,他才把一枚普通解锁针送进门缝。
女人用刀鞘接住针。针尖够不到外锁,她看了一眼,左手拔刀。受伤的右手垂在固定带里,她只能把左刀贴着解锁针送进门缝,靠针上传回的震动寻找锁舌。
第五次看见红点时,锁舌断了。
透明门弹开。女人拔掉医疗线,把仍能工作的生命支持留在舱内,只带走贴身呼吸囊。她重新绑紧右肩,抓住作业臂,被拖进维修舱。
这只小舱原本只供一人使用。多出一个人后,只能一个坐、一个蜷在气囊边。
女人把窄刀横在膝前。技工问她叫什么,她答:“霜刃。”
技工查了一遍公共档案:“没有这个名字。”霜刃只说:“正常。”
他又念出风险舱外的红字。霜刃低头检查刀口:“也正常。”
她抬眼看向气囊外不断收紧的紫痕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月背只来得及传一句,克莱因找到这里了。”
“你在守印?”
“印跟着这只舱走。”技工用膝盖碰了碰停止键,“能让它熄,停不了这段路。”
霜刃把左刀贴上窗面。第六次循环里,红点又从右向左飘过。
她没有刺玻璃,而是把刀尖送向红点旁边那块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。刀尖碰上了硬物。
循环每次折返,都要绕过一扇看不见的紫色门铰。那块碎玻璃正好被卡在铰边,成了唯一不说谎的标记。
霜刃第一刀刺中门铰,刀身立刻弯成弧。她的右肩无法帮忙扶刃,只能让左手独自顶住。
“把舱转九十度。”她说。
技工看着迎面逼近的玻璃:“会撞上。”
“就是要撞。”
他点亮侧喷口。维修舱在循环里横过来,气囊擦中碎玻璃,被割开一道长口。
空气立刻往外漏。技工伸手去拿补片,霜刃却说:“先别补。”
喷出的气流把小舱推向另一侧,也把碎玻璃牢牢压在门铰上。红点终于不再移动,藏在旁边的铰链位置随之暴露。
霜刃连刺三刀。第一刀仍弯;第二刀让紫痕抖了一下;第三刀崩掉米粒大的一块刀刃,门铰却只多出一道浅坑。
循环外,五艘圣庭白金梭正沿紫痕飞来。
它们进不了这段重复轨道,只能每四十七秒向同一位置射一次暖白光。第一束光修好气囊漏口,也把小舱喷口变成一块再也关不掉的白面。
第二束光照进舱内,开始修复霜刃的右肩。旧医疗带下,错位骨骼自动对正;疼痛消失后,那只多年抬不高的右手竟升到了胸前。
霜刃看了一眼,赶在第三束光抵达前,用左刀割断新长出的暖白筋。右臂重新垂落。
技工愣住:“能动了还割?”
“这只手以前怎么长,我知道。”霜刃看着重新垂下的右臂,“它补的不是那一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