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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背窗口变黑以后,问天使等了三次灯拍。
第四拍始终没来。
她没有把第四拍后的黑暗当成死讯。暖白薄幕能截断信号,那盏月背机械灯也可能仍在里面亮着。
“最近能去月环的船在哪?”她问。
第二灯舰正在医院城上空送药。
它是仅剩三艘远航舰之一,左侧灯骨在双神大战中烧掉两段,舰内还有十一盏机械灯和四十多名人类伤员。若现在离开,医院会少一条空中药路。
老护士看了眼病区板:“地面车也能送,晚四十分钟。”
两台急救手术还没结束,药车又要绕过三处断路。灯舰留下,病人能早些拿到药;灯舰离开,月背机械印却可能在无人知情时被取走。
老护士指了指塔顶:“要用灯舰,先把药和伤员卸下来。”
空中很快垂下一束断续灯语。
十一盏灯乱闪了一阵。三盏跟着药舱降到塔顶,一盏留下照看转移下来的伤员,剩下七盏重新点亮舰首。
问天使仰起仅亮的右眼:“给我一块位置。”
舰灯沿她的轮式担架亮了两下,升降台随即落到地面。
医院分支把担架推上升降台,自己留在地面。旧手术架交出固定扣时,又在舰门边敲了一声。
问天使回头:“还有事?”
手术架递来一张纸。纸上是第七病区新测到的五组心跳,快慢仍不相同。
问天使用左拇指把纸压进担架侧袋:“别让药车轧坏了。”
第二灯舰升空后,地球很快缩成脚下的弧面。
净塔的白骨已散,无垠灰潮也退出了轨道。许多曾被两位神托住的残骸正失去原来的路线,灯舰只能绕过三片碎站,贴着空隙往月环飞。
问天使躺在固定担架上,只用右眼报告最近的障碍。
“左前,旧太阳板,三秒后相撞。”
灯舰自己向右转。
“下方冷却舱还在闪。”
七盏灯迟了一息,仍放出短索,把冷却舱拖离坠落路线。
月环还剩六十公里时,暖白薄幕铺满了整个前窗。
它看起来不像敌人的墙。
灯舰一碰到白光,烧毁的左侧灯骨便开始愈合。旧灯片重新长出,亮度甚至比战前更稳。
紧接着,七盏灯同时听见了邀请:只要放弃彼此冲突的节拍,暖光就能让整艘船恢复完整,以后也不会再有哪一盏灯单独死去。
十息不到,两段烧毁灯骨已经长回半段。
修复是真的。代价也紧跟着露了出来——舰体开始把七种不同意见当成裂缝,试图一并抹平。
一盏灯立即关掉白光接口,两盏在开与关之间急闪,三盏继续校准月环航线,最后一盏却把亮度交给新长出的舰骨。
七道节拍乱成一团,舰体卡在薄幕外。
“把我放出去。”问天使说。
“你不能自己走。”一盏灯提醒。
“给我维修滑板。”
“薄幕也会修你。”
问天使的左拇指已经移到外舱开关旁:“我知道。”
共同舱门没有打开。右侧机械轴却从门缝外撑起,硬生生挤出一道一人宽的侧口。
轮式担架不能进入真空。舰上机械灯把问天使移到一块四轮磁力滑板上,三根医院旧医扣固定住她的胸口与腰。碎裂的右膝贴着板面,装着断臂的硬盒仍横压在胸前。
一盏舰灯问:“到了薄幕后,谁决定我们撤不撤?”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问天使把左拇指压上前进钮,“送我到这里就够了。”
离舰前,她从工具槽抽出一块空维修牌,在背面慢慢刻下三个字。
问天使。
她把牌压在断臂硬盒
四只磁轮吸住月环烧损的外壳。暖光立刻爬上滑板,先修好一只卡顿轮,又裹住她的右膝。
疼痛消失得太快。
裂开的膝轴重新对齐,外面长出一层标准银壳;缺失的左肩外甲和硬盒外层,也开始按旧图补全。
那层新膝壳能够转动,却不认识她碎膝后才学会的受力方式。暖光把她此后活出的每一次适应,都当成了应该删掉的错误。
问天使停下滑板,用左拇指一片片扒开新壳,留在月环外壁。
薄幕再次涌来。她没有和整片白光对烧,只把核心缺角朝外。暖光想补缺角,就得先找到一份完整旧图;可供照抄的旧身体早已不存在,它的速度因此慢了下来。
问天使继续往月背走。
地球通信已经全断,闻照野的真息也不在她体内。那道被她亲手切断的心印旧缝只剩沉默,既不传话,也不给方向。
她便数月环外壳上的铆钉,每过十二枚校正一次位置。编号被白光抹掉后,她改数自己的节拍。